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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是第三次去析城山了。
那么是慕名而去的吗？其实析城山名微得很。除了阳城人，知道析城山的大概不会过万人。就那一点微名，也还是我读赵雪梅君的散文《雪天的牵挂》所得。雪梅君在陵川做县委书记写过一章《陵川红叶》，把陵川的红叶写红了半个中国。到阳城做县委书记时，她又写了那篇雪天的牵挂。文章写的真好，极具才情，与《陵川红叶》可做姊妹篇，从人文到自然，到地质，到气候、形貌、花草、虫鸟，及雨，雪，风，霜，写到情不能已时便极力铺张，恨不把那一腔的文化情怀全都抖给那个析城山。当然，我知道，有的山水即使真正好到剔透玲珑而文章却难尽其妙。比如桂林，没有哪一篇文章敢说就写出了漓江山水的精神。不用说精神，即使姿色，又有哪篇诗文能给人切肤之感？纵然有好文章好诗画，也仅是相对而言，总不如身临其境体贴玩味更有真趣。反过来说，有的风光并不怎么名气而文章却生动，能使水生丽色山生辉。比如柳氏宗元笔下的小石潭就未必比那数十个汉字更耐人寻味。
《雪天的牵挂》给人的感受是太深刻了。当然，我没有必要去印证《牵挂》的真实性，只要有才情飞扬感情真挚的文章可读，不去析城山也罢。不用说析城山，即使现在人们普遍喷着唾沫星儿啧啧称赞说月亮真的很圆且并非是纸老虎的他国，不去也罢。尽管去与不去在当今已经成了衡量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否有价值的一个标准，我也会说，不去也罢。交也是神交，游也是神游，有什么能比精神世界的博大、人生态度的从容更让人活得悠然自得呢？
是自我宽慰吗？不用自我宽慰吗？想行万里路你得有行万里路的条件。歌词说路在脚下是不错的，但眼看着大路条条而举步唯艰者也是有的。不过谁都不会因为无资本登一回彼岸就哭得涕泗交流。
不过还是去一回好。如果没机会去内蒙古，就在那个寥廓的大草甸子上走一走，那里会让你感受到草原的风光美。在山上你并未感觉到太阳怎么样地灼热，但回来之后你的颈项，你的裸露着的臂膀，光着的背部，就都会有刺痛的感觉，过不了两天，准让你脱一层皮。于是你才恍然大悟说，哦！析城山的紫外线果然厉害！去走一走让紫外线消消毒，我想没有什么不好。不过去时还是应该带上一把防紫外线的阳伞，多少晒一晒就应该把自己遮起来，以免长时间烤紫外线灼伤肌肤。
析城山有几个大溶洞，当然，最数黑龙洞幽深，据说入洞可行数里。我们是行不了那样远的，一是没那个胆儿，二是在那大草甸子上游走了半天之后，到黑龙洞就已经很累了，而且入洞不远就已经有了险奇之畏，所以就很少有深入的胆量和力量。大多数都只是下到洞口不远处看看便视为畏途，便避险而返。
析城山的花很多，但在人们的印象中却只有两种，一种是野粉花，一种是菊花。大概因为这两种花的性情太野，又善联盟，势力太大，威风三丈，她花便不敢声张。要看花的精致，你大可不必去析城，无论何处，只要撷一朵细细品鉴，尽可博得个风流子。君子倘若算个有气魄有气慨有才识者，你就不妨到析城去看花，看花势。野粉也许并怎么好看，山菊花也并不怎么好看，要说娇艳也有一点，但却不够婀娜，不是那么袅袅婷婷的。然而那种阵势那种气势却逼人。一见之下，你便会想起击鼓抗金的韩夫人，想起花木兰和红色娘子军。不过，野粉在其它地方是少见的，据说内蒙有，却没有析城的地盘广博，而且花朵小，颜色也欠艳。野粉虽然乏名，其名却自在。哪里能有比孤芳自赏更怡人呢！菊花更是不一样，唐朝的元稹把她夸得都要出塞了：“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真个如压轴的丽媛。
偌大一个草甸子，走到头会很累。但既然去了，却莫因为累就裹足不前，也莫因为看不到奇险的山峰或者翻腾着的激流就折身而回。一定要走到南天门去，南天门基本上算个头。南天门的风光才最有刺激性。其险峻，其深绝，真正的让人望而却步望而生畏。你若胆子还可以，就在那悬崖边上往前探一探身子往下望，你会不由自主地惊叫：“哇，那下边怎么会有人家呢！”你大概会想，那才真正是一个世外桃源。其实你错，世外桃源从来没有，陶公也只是想象。当然，想象并没有什么不好，美好的想象能给人活着的动力，给人创造世界的热情和信心。连想都不敢想，总怕人说自己有非分之想，你还能有创造力吗？
在这里我得提醒你一下，倘若走了一身热汗，千万莫在南天门久坐，那里有天风，天风有毒，是最厉害的，它在为你轻轻地抹掉汗水让你感觉十分凉爽之际，便会悄然钻到你的骨缝里。就像女人在向你微笑的同时，肚子里早已在算计你。
其实即使没有黑龙洞没有南天门，没有野粉花和菊花，也应该去那里走一走。如果有条件，比如有不用个人支费的车子，就常常去走一走。那阳光，那空气，那青草的气味，那野花的芬芳，那山左的枫叶，那山右的溪声，那松林的涛声绿影与那松脂的香气，都可以供你免费吸氧，可以让你呼吸到阴离子，可以让你脑子放松心胸宽阔，可以让你舒筋骨，通气脉，化涩滞，让你神清气爽让你心旷神怡，让你自以为仙，自以为神。要是有可能，我真想把析城山搬到我住的楼下，或早或晚天天在那上边走过来走过去，让我的邻居们也一起在那一边走过来走过去。谁要给个皇位与我换，我还真的会与他讨价还价呢。
析城山有许许多多小景。比如娘娘池，汤王庙，龙窝，山左枫林的霜叶与山右小溪的铮淙流水，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我三次去，所历所见自有不同。比如初夏看到的是漫山遍野的野粉花。这一次去正是中秋，除了看到漫山遍野的野菊花，还吃到了脂味很浓的松籽，尽管只有一颗两颗，但因为是新鲜的，是滴着晶莹的松脂的，所以香留齿颊经久不去。
至于汤王庙与娘娘池，有传说，也有故事，也很耐听。大部分人到一个地方，都是一看风光，二听传说。有后者没前者尤可，倘若没有后者，山再好也乏味，水再好也寡情。析城山汤王桑林祷雨的故事感天地动，娘娘梳妆遇黑虎的故事也很有趣，就那野粉花也是一地的故事，如果把故事与山水融会贯通，你才能理解那山那水那历史那人物。你才能有赴宴归来的感觉。
那么，析城是不是就是一本可以常常置于案头放在枕边的好书呢？
以赵雪梅君的观点讲，是的。她从地质学，气象学，文学，语言学和哲学的角度讲析城，站在县委书记的高度审视析城，以主宰析城的领导者的身份去评品析城，把自己的责任，感情，思想，智慧，统统与析城糅合在一起，析城哪里能会不是一个精典呢？
同是山，因为形势不一样，包含的文化信息不一样，便有不一样的风光与内含，所到之处，要领略要体会的东西也会不一样。泰山独尊，桂林独秀，黄山繁复，五台山气象和平，绵山不管修葺得怎么好，但给人的感觉总是悲情无恨。名山早已名声在外，你去之前，便已经对你要去的山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你就有了要领略那山的风光的心理准备。比如我去泰山，就是领略它那天下独尊的形势与文化韵意。走桂林，领略它独秀一枝，感觉她的秀色可餐。去五台之前，早早就有了对佛教文化的谟拜，不由人就坦荡，就想做个清净无为的人。
析城却是自然的，质朴的。我之所以三次去，就冲了这一点。比如那个汤王庙，给人的历史沧桑感就很重，给人留下可以思考可以想象的空白很大。站在那里，我仿佛置身历史长河的大堤之上，听长河的涛声，看长河的浪花，倾听历史老人淘淘的演说，或者哲学，或者人类学，或者社会学，或者地质学，或者气象学，归笼起来便是：“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析城应该有自己的特色和自己的风格。像恩格斯说的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必须是这一个而不是那一个。仅凭那个大草甸子就可以了，站在那寥廓的大草坪上，人会自觉有一股天地英雄气，会觉得自己是个大丈夫。这就够了，还想要什么呢？
我担心有人会以自己的理念，以自己的思想，以自己的想象，对析城轻易下笔。蛇就是蛇，画上足就成了蜥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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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2-22 发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