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型： 
作者：
2007-3-5 发表于 1
牟校长说鄢老师今天要来报到，要我带几个学生去接。从城里开往栖凤坝的班车通常中午到。我们提前来到路口那棵大梧桐树下等候，路过的客车不少，都眨眼呼啸而过。等得无聊，我便从挂包里拿出毛线织起来。
“李老师，车子来了！”一个学生惊喜地喊道。
我抬头一瞥，果然是那辆红色穿插着白色线条的客车朝这里驶来，我急忙收好毛线。一会儿的功夫，车在路口嘎然而止。咣的一声车门开了，乘客鱼贯地从车上走下来。其中一个穿栗色西服套装，黑发披肩身材苗条的青年女子，肩挎一个白色坤包，拖一个灰色硬壳拉杆箱朝车后走来。我凭直观印象，断定她就是鄢老师。我连忙走拢去，扑面问道：“你是鄢老师吗？”
“我姓鄢，叫我鄢芷好了！‘岸芷汀兰’的‘芷’。”她掉过头嫣然一笑，将飘曳搭在胸前的一缕头发往身后一甩。我羡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把她从上到下扫描一番，一张俏倬的瓜子脸，柳眉大眼，樱桃小嘴，高挑身材。我无声的举动不觉窘得她满脸通红，只见她略微一笑，两颊明显地露出一对酒窝，羞答答地埋下头。
“我姓李，是栖中的老师。牟校长派我们来接你，”一面说，我一面握着她那白皙细嫩的手微微上下抖了两下，并吩咐学生去接她的箱子，“鄢芷，让他们拖吧！”
“哇呵，太感谢你们了，”鄢芷笑盈盈的，一手抚摩挎包，扭转细腰一手指着车厢顶上货架笑道，“李老师，那上面还有两件行李！”
我差两个高个男生爬上车顶将她的行李取下来，我们一行有说有笑地沿不能错车的坡路，朝学校迤逦而去。
栖凤坝一马平川，从南向北如一条平铺在山腹的长练，四周连绵不断的山峦将它团团围住。坝上有一株参天梧桐树宛若顶天立地的巨伞，传说树上曾有凤凰争鸣。西山陡峭的白沟山崖中一条终年不竭的山溪逶迤流淌，它没有宽绰的波浪没有艄公的号子和白帆，只有撞击磊砢的浪花和淙淙流水声，流经坝上成为这里生命之源。坝上有一条百年老街，一条一级国道从街后擦肩而过，公路两边铺面应运而生给老街增添了新的活力。镇上住着六七百户人家，是乡政府所在地。每逢五乡场，方圆十里的农民云集，买卖兴隆，此时乡镇甚为热闹。从街头那棵梧桐树向西走一两里，靠近白沟的山绿丛中露出新建的楼房，全乡首屈一指的栖凤中学就坐落在那山坳里。
日月如梭，已是新学年第七周了。这学期我仍是初二3班的班主任，鄢芷教数学并兼任这个班的辅导员，由于工作关系我和她相处愈来愈密切，况且她有着许多我艳羡而得不到的迷人的地方。每当我和她联袂漫步在小镇的街头巷尾，多少双爱慕贪恋嫉妒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我们射来，我早有自知之明，他们的目光是冲着她来的。她到来不久，小镇上已家喻户晓。爱美之心人人皆有，显然她已成为乡镇上饱眼福的人们心目中时而闪烁的倩影。
学校的操场空阔，两个篮球场被一圈跑道团团围住，跑道外面一侧，那一溜平房是单身教工宿舍。课外活动时我把鄢芷从宿舍里叫出来，想在操场上溜达。出门时，她在洗脸架前忙迭了一阵，先用泡沫洁面乳在脸上微微揉搓几遍，接着俯下脸捧着温水洗尽才从洗脸盆里绞了一把热毛巾，轻轻揩了脸和手。然后，她弓腰站在条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包化妆品，拧开玉兰霜，撬一指尖大的一坨乳白护肤霜，放在手心，两手一搓，从鼻梁向两边分开抹在脸上，闭目轻轻一揉，对着桌上撑立的腰圆镜用梳子将刘海卷曲，用手遮着额头稍稍喷了一点定型发胶，接着用唇膏在嘴唇来回涂抹，最后对着镜子整理下衣领，直到脸上泛起笑容才满意地离开。每次出门这是她最起码的程序。
淡淡的蓝色天幕边缘上重叠一些厚薄不均的云块，柔媚的夕阳把光束从云层里面穿射出来，给它们镀了一道耀眼的金边，表面的那些云块朝同一个方向缓缓地移动着。阳光洒在用煤渣铺盖的跑道上微微晃动的树梢上参差披拂的小草上，亮闪闪的，像披了一层金色的轻纱。我和鄢芷沿着跑道散步，微风轻拂，一阵玉兰香脂馨香扑鼻而来。我们飘渺地谈了些教学工作，而后话题急促一转，扯到女人们热中关心的话题。
“噢，鄢芷，你谈了朋友没有？”我偷偷瞅了她一眼，柔声关切地问道。
沉吟半晌，只听见两双脚踏在煤渣上发出清脆的嚓嚓声。又默默走了几步，她猛然掉过头瞥我一眼，嘴角一翘，“毕业前在学校谈过，”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两颊猝然一闪，刷的泛出两坨红晕，像揩了胭脂。她埋下头，不停地扯着衣角说道：“正当我情窦初开之际，学校里有几个男生疯狂地追求我，把我弄得神魂颠倒……后来他们几个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闹得学校满城风雨，我的名声丢尽了。后来学校处理了这件事，结果不欢而散。”说完，她神色有些反常，不知是惆怅还是悔恨，刷的一下红晕烟消云散，脸变得灰白起来。迟疑一阵，她抬起头，闪动着清澄的眼睛，喃喃地说：“这些事把我搅得晕头转向，提来就心灰意冷……”
我拔脚向她靠拢，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打断她的话安慰地说：“学生时代谈恋爱没有经济基础，往往都是一时冲动，毕业时各奔东西，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现在你已经工作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遇到合适的，你不得不考虑呵！”
鄢芷掉过头，露出一对迷人的酒窝搭讪道：“那也是的！”说罢又埋下头走着，突然她仰起来，头一摆，把垂挂在胸前的长发甩到背后，接着将搭在眼角的一缕头发往鬓角扒去，冲着我一笑，羞答答地说：“噢，到时还要请你牵线搭桥呐！”说完，她脸颊变得绯红，又低下头。
“好呗！”我爽快地答应一声。
一阵爽朗的笑声，像铃铛鸣响一样，从空旷的操场向四面八方飘去，渐渐被周围的原野吞噬。懒洋洋的残阳收敛了有气无力的光芒，夜幕缓缓垂下，地平线上剩下一些影影绰绰，宛若浮云漫游荡漾。
2
老方在镇上算得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家里办个什么事几乎能呼风唤雨。这主要归功于他所处的地位，多年来老方高居乡文教组财务总管的位置，全乡近千名中小学教师的工资及每年几十万元的财政拨款都要从他手中流动。他的老婆方袁氏，也非等闲之人，乃乡政府办公室主任。
老俩口的独儿子方仁，性格内向，其貌不扬。虽然他脑袋瓜子没有父母那么灵光，高中毕业后却在镇上税务部门谋取一个岗位，他的这份铁饭碗能吃香喝辣旱涝保收，也是众人眼巴巴盯着的一个美差。老方在镇上国道旁边黄金地段盖了一幢两三百平方米的楼房，被乡民称为领导镇上新潮流的“洋房”。老方将一楼门面租给人家做生意，坐收其利又是一笔可观的额外收入。方仁正值男大当婚的年纪还没有对象，一直是老俩口的一桩心病。自从鄢芷在镇上出现后，老俩口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自然而然把她作为儿媳的最佳人选。
有心可以说是成功的一半。老方两口子的心思一传出，出来捧场说媒的大有人在。我的老公在袁主任手下当一名办事员，袁主任得知我与鄢芷关系非同一般，于是他们把我作为跳板投石问路，企图通过我从中撮合。
俗话说心动不如行动，他们真的迈出了第一步。那是国庆节长假中最后的一天，上午补完课，下午老方邀请我两口子到他家打麻将。说起打麻将，老方两口子不愧为麻将高手，平时输的时候总是少。这天却一反常态，他俩轮换放铳，总是成倍地掏腰包。后来袁主任下桌子要准备掌勺儿办招待，换上方仁上阵仍然如此。一鼓作气打一下午，几乎总是我和老公轮换和牌，赢得的票子把荷包涨得鼓鼓的。直到袁主任喊收拾桌子吃饭，麻将才告于段落。
袁主任里里外外忙碌大半天，像过年过节一样做了一桌丰盛的佳肴，把我俩口子作为座上客款待。当我端起斟着红葡萄酒的高脚杯，与主人碰杯抿一口甘醇时，看到桌上色香俱全的四盘八碗联想到适才麻将桌上意外的收获，心里不禁纳闷儿，老方老袁一定有什么求助于我们？
鄢芷
作者文集 | 责任编辑：湘西南箫剑
我要搜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