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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5 发表于 洒过三巡，他们终于把压抑已久的心里话摆到桌面上来。老方已是满脸通红，他放下酒杯，半杯白酒在里面微微晃荡。他挟了一坨炖得很扒的腊蹄子奉到我碗中，又同样给老公挟了一坨，略微带笑地说：“我们方仁二十七了，还没谈朋友。你俩见多识广，到时还要请你们帮忙哩！”说完，几双目光朝我射来，我笑着支吾几句想搪塞过去。
方仁放下筷子，给他老爸和我老公，各递了一支烟，点着。他抽着烟，自负地说：“爸爸，这个事，不要您们操心，到时候我找得到！”我老公也顺着方仁的口气附合了一番。
袁主任瞅了一眼方仁，鄙视地说：“嘴里含灯草说得好轻巧，你找一个给我们看看？”方仁不好意思地埋下头。
酒杯相碰碗筷撞击的清脆声，吱吱格格的咀嚼声淹没了一时尴尬气氛。沉吟半晌，袁主任盯着我开门见山地笑道：“噢，李老师，你们学校的鄢老师，谈了朋友没有？”
“嗯，”我佯装迟疑一会，模棱两可地笑道：“她好像没有谈吧？”
“李老师，请你帮忙搭个桥吧？”她得寸进尺，近乎哀求地语气。
我不由自主地朝方仁投去一瞥，心中不觉问道，鄢芷瞧不瞧得起他哟？正在犹豫时，老公朝我稍稍翘了一下嘴，示意我应从。俗话说拿了别人的手短，吃了别人的嘴软。我勉强答道：“搭个桥没问题，谈不谈得成功，这要看他们两人的缘分了！”
“那当然罗！”袁主任拍手笑道。
“来，来，干杯！”老方眉飞色舞地举起酒杯。
门楣上“栖凤咖啡屋”每个字用软管霓虹灯沿字形包围了一圈，管中成串的迷你灯泡追赶似的巡回闪烁着，这是镇上唯一的沾洋味的西式餐馆。玻璃门扉内，从音箱里飘溢着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这悦耳的音乐不像服装店那些刺耳的摇滚音响，它宛如月光下一泓溪流汩汩声碎令人陶醉。几个簇拥一团的乳白吸顶灯散发着橙黄色灯光，淡绿色墙壁上挂了几幅金边镜框的风景画，地上镶嵌着满地落金瓷砖，不宽阔的营业厅显得分外幽邃、典雅。
靠里面墙角一张白色小条桌上燃着一支红蜡烛，摆着三杯飘着热气的咖啡。方仁坐在靠墙的一边，我和鄢芷坐在他对面。经我介绍，两人算认识了。他俩谈了些天气之类的单调话题就沉默下来。鄢芷埋头着头用调羹轻轻搅拌着咖啡，闪烁的红黄灯光频频抚摩她的脸颊。明快的火焰好像跳独人舞似的闪动着柔软的身腰，摇曳的烛光下，蜡烛和杯碟的倒影交织在一起，光亮如镜的桌面更显得斑驳陆离。方仁像着迷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鄢芷，她偶尔抬起头朝他一瞥又羞怯地垂下双目。
方仁似乎想遮掩笨嘴笨舌的先天不足，尽最大努力谈了一些诸如张屠夫偷税王老板漏税搓麻将斗地主之类自己了如指掌的事，有时也博得鄢芷举目呵呵一笑。这时我看到自己已成为局外人，便借故去洗手间抽身溜之大吉了。
第二天，即鄢芷和方仁第一次见面后的那个课外活动，我在鄢芷寝室里碰到她。当我问及感觉时，不出所料，她摆出一副愁眉不展的面孔，显然有难言之隐。她靸拉着一双粉红绣花拖鞋，慢条斯理地用一次性杯子给我沏了一杯清茶。一种勉为其难的神色从她脸上掠过，她似乎在暗暗踌躇，怎么样用更妥当的措词回答我的提问。
自古以来男女姻缘讲究郎才女貌。方仁的外貌没有引起鄢芷一见钟情，他的才能举止也不能使她五体投地，单单只有他富裕的家庭背景是她唯一值得考虑的地方。在男方一家三个人的心目中，鄢芷始终是无可挑剔的求之不得的媳妇儿。
鄢芷双手端着茶递给我，转动着她那双好像有些疲怠的眼珠，有气无力，喃喃地说：“感情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婚姻不仅要两厢情愿，而且牵涉到双方父母的认可。再说婚姻是每个人的终身大事，在抉择上失足势必遗憾一辈子……”说罢，迟疑一阵，她离开椅子站起来，俯着头两手穿插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在床前慢慢悠悠地踱来踱去，突然止步望着我，收藏着笑靥，难为情地柔声说道：“这件事，请让我好好考虑之后，再说吧！”说完又埋下头去。
这个周末老方又邀请我和老公去他家，如同上次一样地打麻将同上次一样地聚餐。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罗，他们是冲着鄢芷来的。我像给领导汇报一样给方袁们报告了鄢芷对待此事的一举一动，他们仍旧充满着幻想。最后离开方家走到大门口时，老袁双手捏着我的手肯切地说：“这个事要成功，我看已有一半的希望了！”她放下一只手，拍着我的肩膀说：“李老师，好事做到底，这个事还请你帮忙劝劝鄢芷嘞！”
想到我和老公分别在方袁们手下工作，从我们前途考虑，我安慰地说：“袁主任，您不要这么客气。我们都不是外人，您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请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尽力去办！”我说了些社会上司空见惯的乖面子话。
蓝得发黑的天幕上嵌着一颗明星，寥寥几颗暗淡的星星散落地点缀在周围，几朵或薄或厚的云块遮盖着月光随风缓缓地飘移，云层下的月亮像在雾中穿插时明时暗。当烟消云散时，浑圆的月亮毫不保留地将寒光一股脑儿地撤下来。操场边那一溜宿舍早已沉寂起来，一束皎洁的月光掠过广玉兰宽大的叶片从窗台扑跌进来，洒落在蚊帐一隅，床前一带涂了一层清辉，熄灯后的黑暗已经消失，室内的一切仿佛依稀可见。
蚊帐中的鄢芷仍翻来覆去不能寐，这一段时间经常在她耳边响起的话——“老方家里条件那么好，是栖凤坝数一数二的富人家，还有哪家比得上呀！”“袁主任是有名的能干人，里里外外料理得井井有条。在她家做媳妇儿，可以享一辈子清福！”像街上商贩的录音喇叭一样在枕边轮换循环。
失眠的折磨终于换来高枕无忧。常言道听人劝得一半，鄢芷经不住优裕条件的诱惑动了心。她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想转了，同意嫁到方家。由来已久的疙瘩解开了，她脸上才露出久违的笑容。这一特大喜讯令方家一家人几经从梦中笑醒，自从他们心想事成后一直浸沉在比蜜还甜的喜悦中。
方袁把这桩心事了结后，他们一直把我们作为座上宾对待。后来老公郑重地提醒我道：“桥搭好了，应让他们自己相互了解定夺，以后的事是好是歹谁都说不到。我们最好不插手了。”我也知道插手此事最好的结局是见好就收，点到为止。于是我们去方家的日子逐渐稀疏起来。
这一向方袁们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方家隔三差五就要设宴款待鄢芷。鄢芷天生秀气，加之社会上以单薄细腰为美的风气方兴未艾，大概为控制体重的缘故她的饭量小得可怜，袁主任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总是带笑地责怪她道：“吃这么点怎么行哪？身体要紧呀！”后来得知鄢芷喜欢吃点零食，袁主任特地备有瓜子花生之类和糕点轮换给她送去，连鄢芷吃的核桃都是由未来的婆婆妈精心去壳挑选的，换洗的衣服是经未来的婆婆妈洗净熨平的。鄢芷在方家可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扫帚倒了不让她扶，筷子掉了不让她捡，一下子她真的掉到福窝里。
自从有了这门亲事，方家老俩口简直把这个未来的媳妇视为掌上明珠，捏在手里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老方老袁最担心的是夜长梦多，于是急三火四，才相识不到三个月硬是敦促他俩要把关系定下来。鄢芷又经过周围有心人三番五次的游说规劝终于在次年正月与方仁拿了结婚证，接着朱家又办了两桌酒席款待亲朋好友算为定婚。这一来关系有了法律保险，一家人总算心满意足高枕无忧了。
“去来难得跑，以后星期六回来就在家里往吧？”打这以后袁主任对鄢芷更加体贴入微，不止一次关切地说。
鄢芷总是红着脸含笑婉言谢绝：“我现在还是住在学校比较好，以后过了门自然住在家里！”
“那也好！”袁主任不得不随声附和，心中不觉暗暗称赞她不愧是讲传统的好女孩。
自从鄢芷定下终身大事后，她那张俊俏的脸上总是笑盈盈的，时常挂着两个动人的笑靥。
鄢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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