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女之痛
类型: 百味人生   作者:夜郎月   2007-5-1 发表于 红袖添香

一天晌午,热辣辣的太阳晒得天井活像刚从瓦窑里烧出来的瓦一样烫。二猴靠在大门边,张着嘴巴打瞌睡。水珠拿了棵宽板凳,在太阳底下用蘑芋熬的浆糊打布壳,等晒干了才得做背袋、鞋帮什么的。侯三公坐在猪圈边石头上咂老棉烟,守他那块放了两年多的老腌肉(当地人说,存放一年以上的腌肉可以做药),太困了,把脑袋勾到胯裆里打瞌睡。突然,他家母狗不知从哪里叼来了一块吃国家粮那种女人用过的卫生纸。那纸浸透了血,变成了乌黑色。水珠望见心烦,于是骂那母狗:打死你!那边去!二猴和他爹被吵醒了。侯三公人老眼花,望见夹着尾巴逃跑的母狗嘴里叼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以为是自己晒的老腌肉,连忙骂道:背时狗,站倒起!就追了过去。二猴年轻,眼睛亮,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又看到水珠被太阳晒得红艳艳的脸,兴趣来了,拖着水珠,进了卧室,没两下,又软了。水珠气了,骂道:没出息!不要烦我!二猴觉得窝囊,抡起拳头要打水珠。水珠跑出来,拿把镰刀,抬副马草箩,上四五里外的白兰坡割草去了。
白兰坡是个荒僻的高坡,听那些到坡顶打过山羊,或是讨过蕨菜的人讲,天气好时,站在高头,就可以望到县城。有回还看见寨上的老铁爹像狗一样大小,在城头卖杨梅呢。白兰坡的山腰有个安得下枫香坝的草坪,这时已经长登顶的茅草,夹杂着五颜六色的兰花,漫山遍野,铺到天边,人睡下去,被茂密的花草盖住,看不见了。草坪里错错落落长着齐人高的艳山花,开花时,白的、红的、紫的连成一片,活像城头人穿的花绸子一般漂亮。只因为离寨子远,很少有人到坡上来砍柴割草。
水珠来到白兰坡,见一个人都没有,有点怕了,赶紧割草。割得草,抬到半坡,天色还早,怕回去被二猴纠缠,想歇口气再走。一歇气,才发觉太阳辣得像火烧,嘴巴干得要开裂,加上细嫩的手脚被茅草割破,横一道,竖一条,又辣又痒,非常难受。见白兰坡边有片松树林,估计有井,想去吃口水,洗把脸。到了那浓密的松树林,连她自己都惊呆了,那里不仅有井,还有条清清的溪水。溪水的一处,有个清净如银的小石潭。她跑下去,掐匹芭茅,打个草标丢到潭里,吃几捧水,水甜如蜜,洗洗手脚,新鲜清爽。突然,她想到了洗澡,忙站到高处一颗石头上,四下望望,发现除了鲜花遍地的茅草坡外,确实连个人影都没有,放心了。来到潭边,徐徐脱下衣服,露出玉兰花瓣一样白嫩的肌肤,慢慢浸入了清清的溪水里。劳累的身子一下子得到放松,她惬意地张开双手双腿,像个白玉雕刻的大字,仰躺在明净的溪水里,似乎整条溪水都是她个人的,整个白兰坡都是她个人的,整个世间都是她个人的。
其实,这时白兰坡上还有一个人,而且就在她不远处的一棵松树脚的茅草窝里打瞌睡,他就是枫香坝二十出头的豺狗。豺狗是因为家里的母水牛扯断绳子跑了,他想到曾经拉牛来白兰坡吃过草,才到白兰坡来找牛的。找不到,困了,到溪边吃水,洗澡,想睡一觉再走。
豺狗听到潭边水响,醒了过来,抬头一看,是花朵一样漂亮的水珠,突然像中了邪似的,边脱衣服边吞口水奔到潭边,就水珠大字姿式,从水里托起来,放到潭边草坪上,慌慌张张压了上去。水珠恍恍惚惚,以为做梦,睁开眼睛一望,原来是豺狗。她本能地挣扎着,用劲推着豺狗。还没等她推开,豺狗那硬梆梆的东西已经进去了,双手捆柴似的箍住她柔嫩的细腰,拼命动起来。水珠渐渐失去了抵抗,双手紧紧抱着豺狗,边哼边迎合着了起来。她觉得太奇妙了,跟二猴那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尤其是二猴那东西坏了以后,更是像嚼木渣一样索然无味。大约一竿老棉烟功夫,豺狗才滚下来。豺狗下来后,他俩不说话,也不穿衣服,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躺了一会,豺狗又爬上去了,水珠又哼动起来。豺狗第三次滚下来的时候,太阳落坡了。他们穿上衣服,由豺狗抬着水珠的草往枫香坝走去。到了不能再往前抬的地方,水珠接过马草萝,说:不准乱讲。豺狗说:我知道的。水珠又说:只有这回,以后不准来找我。豺狗说:我也有婆娘呢。水珠抬草走了。豺狗站在原地,唱道:砍柴没砍马桑柴,马桑重重妹难抬,哥想帮妹抬一气,又怕前头有人来。唱完,见水珠没回头,又唱了首:妹家门口有条沟,一年四季水长流,一个泥鳅钻进去,两个螺蛳在外头。直到水珠身影在他的视线消失了,他才喊唱着山歌朝家走去。
一个月后,水珠怀了崽,二猴像做梦吃肉一样高兴,心想:老子虽然病了,照样能生崽呢。他爹妈却不怎么高兴,心想:二猴烧神龛,我们又用粪水泼神龛,老祖宗肯定生气了,不会显灵的。加上这个崽又没请鬼师来望,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不过,既然怀上了,就让水珠生下来再说,说不定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呢。
十个月后,水珠生了,果然是个带把的。他一家人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侯三奶跑得跟阳春河边的水碾一样快,拿出准备了三年多的新围片、新披风、新衣服、新鞋子和带有民族银器的洋狗帽,给小孙孙穿起来。穿好了,轻轻放在水珠侧边,让水珠喂他奶。接着拿来鸡蛋、红糖、甜酒,煮了一锅荷包蛋,催着水珠吃。说:鸡蛋营养,红糖补血,甜酒催奶,多吃点,好得很呢!有时水珠忙喂崽了,她竟拿起瓢羹,小心小意喂起水珠来,就像照顾王母娘娘一样。不仅如此,她还显得和蔼可亲了,有时水珠吃不完,望到快四岁的招弟站在侧边暗暗吞口水,也会舀一个荷包蛋给招弟吃。
侯三公心里高兴,特意多拿两匹老棉烟叶,扛起他爹留给他那棵三尺多长的旱烟竿,大口吐着浓烟,慢吞吞串门去了。当有人看到又瘦又黄像老瓜叶一样的侯三公过来了,还不知道他得了孙子,就拿他绰号开玩笑大声喊:老瓜叶,你家嫩瓜藤结瓜崽没得?没想到这回侯三公没生气,反而停下来,像公鸡一样,昂着脑袋,咂口烟,吐出来,才不紧不慢大声说道:是呢,二猴得崽了呢。过几天来喝碗酒,吃几颗甜酒粑咧!那些人忙变了脸色,笑呵呵说,恭喜你呢!侯三公一听,又大声说道:多谢!多谢!才又慢吞吞往前走去。
二猴高兴劲头就更没得讲了。一大早,他就抱着家里那只足有六七斤重的红公鸡去苦竹寨报喜去了。临走,特意绕到二郎神家门口站住。一旦有人从面前过,就提高嗓门,五爷六爹的打招呼。偶尔有人问他:二猴,你抱公鸡去打架啦?他就扭脸对着二郎神家窗户大声说:水珠生个崽,我去苦竹寨报喜呢!喊了几回,二郎神脑袋从窗户伸出来,喊着他学名问:得斋,你去哪里呢?(二猴本叫侯得斋,因为他老是干筋筋、瘦壳壳,活像后山偷包谷的二猴一样,寨上的人就给他取个绰号,叫二猴)二猴又大声说:水珠生个崽,我去苦竹寨报喜呢!二郎神听他果真得了崽,又说:苦竹寨远,路上小心点啊!二猴像没听见一般,扭头朝苦竹寨走了。
二猴那崽满月,侯三公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长生。水珠怀长生时营养不好,现在总是长得瘦瘦弱弱的,脸小眼珠大,跟山上的豺狗一个模样一点都不好看,而且一到晚上,就像被鬼掐了似的没完没了的哭,不管怎么哄都没得用。一天晚上,长生哭得更厉害了,最后竟回不过气来,哑过去了。二猴和水珠以为死了,大声哭起来。
侯三公夫妇一听急了,连忙起床哭喊着奔了过来。侯三公抱起长生,掐他人中,过了一会,长生终于醒过来了,一家人才算松了一口气,渐渐止住了哭声。
安排好长生休息后,侯三公来到火堂边坐下,叫来二猴说:长生爱夜哭,万一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得想个法子治好才成呢。二猴也觉得这事严重,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水珠在卧室听到了,想起了以前别人家用“天黄黄”的法子治小孩哭夜的事,就说:用天黄黄好不好呢?二猴父子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同声说:是呢!
二猴忙去找纸,好容易才从包饼干的纸里头翻出巴掌大一张来。没毛笔,拿根筷子削尖,中间破个缝,就算笔了。没有墨汁,拿土碗到灶边锅底下刮了半碗锅烟,加水一调,成了。然后,找棵宽板凳,铺好纸,拿竹笔蘸着锅烟水,歪歪斜斜地写起来。由于他才读到小学三年级,文化浅,最后写成了这个样子:天黄黄,地黄黄,我家有个哭夜狼(郎),闲(贤)人过路念三便(遍),一叫(觉)睡到大天光。写好后,找饭安好纸的中间和四角,然后又找来几棵干竹子捶破做成火篙点燃,避开人来到寨边,找棵光滑的树杆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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