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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12 发表于 “卖的有安眠药吗？”
“有，你睡不着觉吗？”老先生抬头望着我。
“能不能多卖一些，我是外地来打工的，妻子来到这后老是睡不着觉，我今天专门从工地上来买药的。来一趟不容易，光车费就得几十块！”
老先生被我的说词感动了，取出一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打，给我剪了一半。
“五十片”
我的心剧烈的跳起来，感到呼吸困难。
我完成了自己的计划。这一百多片药足可以致我于死地。走在冰冷的雨里，回想起刚才的情境，我不知道，我应该感谢那个老先生，还是应该痛恨他。最后坚信，痛恨多一些，是他判了我的死刑。
走在繁华的都市街头，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我感受到了祖国建设的速度，甚至有了自豪的感觉。
我痛恨自己，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会产生如此豪迈的念头。真是一个贱骨头！
我不知道，人死了以后还有没有感觉。因为我没有死过。我分明感到，我对死渐渐有了一种恐惧。
没有办法，我走进了一个喧闹的小酒馆。店主是个少数民族，见到他，我感到异常的亲切。
要了一斤羊肉，一瓶二锅头，我开始猛吃猛喝。我需要一种超脱的感觉，一种无畏的感觉。在喧闹的市井声里，我异常的清醒。
邻桌有一对谈恋爱的学生，卿卿我我，无限幸福的样子。我想对他们发脾气，可转念又感动起来，在心底里祝福他们。他们不像我，他们应该好好的活着。
“你他妈还想不想开店，菜咸的呛人，你还敢留那么贵？”……
一个酒桌上的人因为饭钱和店主吵了起来。店主唯唯诺诺，那小子却更加气盛，得寸进尺。
我“腾”一下就火了。人家明明给你说着好话，你却欺人太甚。这样欺负少数民族，也太不是东西了。对于弱者，我向来是充满同情和怜悯的。
我拎着酒瓶子挤过去，该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我需要充当一次英雄，我找到了无畏的感觉。
“你这小子是不是欠揍，这样欺负少数民族？”
“你是谁，咸吃萝卜蛋抄心？”
“你管我他妈是谁，你这样欺负人就是欠揍！”我举起了酒瓶。
对方看不出我的来头，气焰消了下去。便有一个人拉着那小子摇摇晃晃的走了。“这小子喝醉了，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他们不知道，我怀里揣着一百多片安眠药，我还怕谁。
我又要了啤酒，坐在位子上重新喝起来。
“喂，老俵！坐下来喝一杯！”我需要一个说话的人，便热情的招呼店主。
“哟！我不会喝酒，你慢慢用吧！”店主对我充满了感激，可对我又有些畏惧，并不敢和我套近乎。
我感到了莫大的孤独，一种英雄不被理解的孤独。怏怏地离开了那个小酒馆。店主推辞不要我的钱，我慷慨的扔给他一张老头票，呼啸着离去。我是一个英雄，英雄是不需要回报的。
叫来了出租车，到了一家宾馆。
“先生有身份证吗？”服务员温柔的问。
“哦，忘带了。”
“对不起，没有身份证我们这儿是不允许住宿的。”
我挨个宾馆问，却都被拒之门外。看来，这个社会上还是有许多秉公执法的好人的。我甚至有些感动。
好不容易被一个宾馆接收了，却需要登记。在签名的时候，我不愿签真实姓名，随便写了一个。
“赵小龙”
我希望自己有赵子龙的英雄气概。
到房间以后，从镜子里我才发现了问题。自己浑身是泥，已经不知摔倒了多少次。怪不得她们都不敢让我住宿。
我痛快的洗了个澡，坐在床头，想找个人倾诉，便拿起了床头的电话。
“对不起，你拨的用户忙，请稍候再拨。”
一连拨了几次，都是不能打通。很明显，工作人员是在有意躲避我。
没有办法，我开始思考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我想写遗言。可给谁写呢？给谁写都会暴露我的身份，我已经对不起家人了，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承受精神上的折磨。给雨晴写吗？她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正在进行另一场爱情游戏？她会不会把我的遗言当成笑料？
无可奈何，我整理我那一百多片安眠药。一粒一粒的抠出来，收集在一起。审视自己的房间，没有一件物品能证明我的身份，我为自己的处心积虑而得意。就连安眠药的包装，我也都塞进下水道里，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一个吃安眠药的懦夫。我怕他们看出我是一个各方面都不行的阳萎的男人。
没有任何退路了，我吞了所有的药片。静静的躺在床上，等待着和死神的约会。
突然间一个机灵，我又跳了起来，赶紧穿上了衣服。然后，放心的躺下。
我知道，明天会有人给我收尸。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光着身子。因为和雨晴的爱情，我像被人剥了衣服一样，在人们面前无地自容。现在，我不能再让人看见我光着身子。穿好衣服后，我放心的睡了。
……
我觉得冷，却困得厉害。努力的睁开了眼睛，是在夜里。雨淅淅沥沥的落着，早已浸透了我的衣服。车灯一辆辆驶过，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趴在一条水沟里，不远处好像有个加油站，里面有灯光。我走到那里，里面睡个年轻人。
“哎，让我进去吧！我太冷了！”我哀求道。
里面的人始终不让我进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突然间想回家，回家后就不会受冻了。
我走到公路上，开始拦车。车一辆辆驶过，没有一辆车肯为我停留。我疯狂的招呼着，面对一辆辆驶过的汽车。
终于有一辆车肯为我停下，我毫不犹豫坐了上去，“我要回家！”
“你家在哪里呀？”
“孔庄小学。”
“哪个孔庄小学？”
我迷迷糊糊说出了地址。
“四百五”
“好”
“那你把钱拿出来！”
我才知道身上没有钱，“到家再给你！”
司机似乎不放心，又打电话叫来了自己的妻子，才开车送我。
到家以后，我脱了衣服又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去。
我又醒来后，发现躺在家里。以前的事情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你这几天到哪去了？”妻狐疑的盯着我。
好不容易，我才想起来，我是去吃安眠药去了。那为什么没有死呢？
“你从哪回来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可能是省城吧！”
“那他给你要多少钱的车费？”
“四百五。”
“那他们为什么给我要五百？”
“我也不知道。”
我的回答呆板而又单调，纯粹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我的大脑还没有学会思考。
几天以后，我渐渐有了意识。以前的片段断断续续在脑海里映现，渐渐的连接起来。而我感觉自己像做了个梦，现在，恍惚能忆起梦中的情境。
我当天晚上肯定吃了安眠药。可我没有死。或许第二天，宾馆里的人发现我的情况后，惊慌中并没有报案，报案后他们要承担责任，并且还要花费医疗费，对宾馆影响也不好。他们肯定趁夜里又开车将我扔了出来，扔在了哪儿？我现在还不知道。
你是从上蔡回来的。你知道不？妻显得非常生气。
呀！我心里一惊，新闻上报道过，那里可是艾滋病高发区。看来，宾馆里的人把我当成了艾滋病患者。
根据妻子说的我回家的日子推算，我吃了药后一共睡了四天。这四天当中，我是一直睡在公路旁的水沟里呢？还是先在宾馆里睡了一段时间，然后被扔出来，又在水沟里睡了一段时间呢？一切都无从考证。
你在家睡的时候，还和我干了那事儿呢！你一点也不知道？妻恼恨又有些羞涩的问我。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就这样，我又活了过来。回想自己那几天的过程，我竟然没有一点感觉。由此，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人死了以后，是什么也没有的，什么也不知道了。我有些后怕。如果我要没有活过来，那现在不是什么也不知道吗？
其他人依然心安理得的活着：打麻将、喝啤酒、找小姐、讲笑话，日子有滋有味。他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一场生死劫，他们也想象不出我这噩梦般的经历。包括我的妻子，包括雨晴。
阳萎的男人
作者文集 | 责任编辑：A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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