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峪
类型: 百味人生   作者:疯子-雪狼   2008-5-2 发表于 红袖添香

  “土孜老爹告诉你的?”尜丘好个嫉妒。
  “没长眼呀?你不会看老爹插网?每次你都是只顾卯着劲插网。”
  “秀子姐你真聪明。”
  “老爹才聪明呢。听说过‘三道网里蹿黄鳝’吗?”
  “听土孜老爹说过可是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老爹也没告诉过我怎么才能‘三道网里蹿黄鳝’,反正他让咱自己摸索。”
  “秀子姐,你啥时想出来告诉我好吗?”
  “我想出来也不告诉你!”秀子笑笑,又说,“老爹说有些东西不是说出来的,得靠我们自己去做才行。”
  秀子在笑,一脸的灿烂,像极了山岭绿地上的野菊花。
  入冬后的莫家峪呈现着一片昏黄,风卷着一股股的冷从岭上扑来,峪里的人瑟瑟而栗,足不出户。秀子这天穿着火一样红的棉袄给尜丘家端来一碗煎炸好风干的黄鳝。尜丘的娘把碗放在锅台上,拉着秀子的手坐在土炕上说话。尜丘的大咧着嘴对秀子说:“风干的黄鳝就让叔留着吧,年节快到了,风干的黄鳝比鲜鱼的价钱还贵呢。”
  “叔,老爹说了黄鳝最补身子,你多吃几回,病会好得快的。”
  “你叔那腿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秀子,他叔的心肠是好。”
  尜丘的大听了,把脸扭向一边,张张嘴没说话,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尜丘依然没有被二缺和鬼手放过,俩人见了他都缠着他问秀子的事,尜丘烦透了,越发瞧不起他俩。出了正月,二缺突然老实了许多。峪里的人极少看到他像原先那样四处闲逛。在通往河滩的路旁,二缺总是坐在一处高高的土坡上看着河滩发愣。峪上的人都说他是想秀子想痴了,早晚得中邪。尜丘得到了短暂的解脱,每逢在土坡上碰到二缺,二缺也不理他,痴了眼只顾望着那窝屈在河岸边的矮房子。
  土孜老爹知道了二缺的痴,这天,他心事忡忡地来到侄子家,想给侄子保个媒。土孜老爹的兄弟问他是谁家的女娃?他说是秀子,刚说了几句秀子的好,他弟媳就打断他,气呼呼地说:“他二大,咱峪上又不是没了女娃,你怎么把一个被人睡了的女人给你侄子说?”土孜老爹像被人掴了一掌,叹一声瞅他兄弟,见他也是一脸阴沉地低头不语,猛地站起身往外走。父子俩送他出门,看着他走出大门,后生说:“大,我二大的腿像是有毛病,走路有点瘸。”
  “你二大腿脚没毛病呀!”
  后生看着男人那张阴沉的脸,想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话里的意思。
  土孜老爹的腿是有毛病了,行动再不像原先那样利索。秀子和尜丘看到后劝他去镇上看看,土孜老爹摇头,说自己这毛病早就有,等开春后天一暖和就没事了。秀子让他搬回老屋和自己一起住,土孜老爹说什么也不答应。
  天暖和了,土孜老爹把捕获到的第一批黄鳝让秀子炖好,和尜丘一起享受着过年后的第一顿黄鳝。看着吃相贪婪的尜丘,土孜老爹一口口地喝着烧酒。尜丘见他吧嗒吧嗒地夸张着哈气,就问:“土孜老爹,酒是辣的还是香的?”
  “你说呢?”秀子笑着问。
  “当然是香喽。”土孜老爹说得轻巧,脸上却看不出有多大的快乐。
  “我看酒很辣,要不你不会那样哈气。”
  “你尝尝不就知道喽。”秀子又笑。
  “我不尝,”尜丘歪着脑袋笑,“我大说没娶媳妇不许喝酒。”
  “呵呵,老爹也一辈子也没娶媳妇呀。”
  “没娶媳妇,没娶媳妇他也是大人,我不能和他比。”
  “你为啥不能和老爹比?”
  “我,我还没长大呢,我还不敢去镇上卖鱼呢。”
  “你已经长大了尜丘,你能一个人去镇上做事了,老爹相信你一定能做好每一件事。”土孜老爹意味深长地说。
  尜丘笑了笑,昏暗的屋子里,他看到土孜老爹没有一点笑容;又看秀子,秀子倒是面露喜悦,那浅浅的笑容一点点融进傍晚的黄昏,平静里又带点淡淡的愁。
  土孜老爹厚实的脊背仿佛一夜间变得弯曲了,再不像原先那样挺拔,走路也明显摇晃着身子。终于在卖鱼归来的时候摔倒在河滩边。秀子天黑后还不见土孜老爹回来,忙叫来尜丘跟她一起沿着河滩去找。当他们看到呻吟着的土孜老爹时,两个人都明白:土孜老爹再也不能到镇上卖鱼了。
  尜丘把他大的双拐给土孜老爹拿来,可他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尜丘急得直哭,说:“土孜老爹,你把拐留下吧,你要是不留下,我大,我大他不让我回家。”
  “尜丘,把拐放我那屋去吧。”秀子抹着眼泪说。
  尜丘把拐放在秀子屋里,秀子跟过来问:“尜丘,老爹的腿是因为我,你劝劝他让他还住我屋来吧。”
  “秀子姐,土孜老爹的病为啥因为你?”
  “老爹那屋潮气太大,唉,要不是因为我……”
  “你别哭秀子姐,他那病不是因为你。”
  “尜丘,你能帮我劝劝老爹吗,要不,要不我就离开这里,我去别处——”
  “别,秀子姐你别走!我回家,回家让我大想办法。”尜丘焦急地说。
  尜丘往家里跑,在土坡上看到鬼手和几个人围着二缺,鬼手见了尜丘,高声喊:“尜丘,尜丘你快看呀,二缺说秀子是他媳妇,二缺想媳妇想疯了哟。”
  尜丘没有答理鬼手,仰着头向远处看,远处的土岭上已经有了点点新绿,可尜丘此时心急如焚。
  尜丘扶着他大来到土孜老爹屋里,他大抹一把额头的汗对土孜老爹说:“叔呀,我听尜丘说了,唉!这病搁谁身上都烦呀,叔。你要是不嫌弃就住我家去,反正你当年和我大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土孜老爹强硬地说。
  “叔呀,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你对尜丘这样好,尜丘他爷要是活着也说不出啥话的。”
  “老爹,你屋里潮气大,这样下去身子会更糟糕!”秀子大声地说,“老爹,你真要是住尜丘家,你不怕峪里的人说是我把你撵出去的吗?你不把我当成你的娃了吗?”
  “叔呀,你倒是说话呀?”尜丘的大愁着脸哀求。
  “土孜老爹……”
  土孜老爹没说话,冷冷地看着门外。
  召河平缓地流淌着,寂静中似有声音在呜咽。
  又沉默了一会儿,土孜老爹终于拍着秀子的肩膀说:“秀子,我的娃呀,我答应你,我住你那屋去,我住你那屋去。”
  镇上的人都知道了莫家峪有个尜丘,都说这后生比莫家峪的土孜老头儿还能耐,他捉的黄鳝即大又肥,并且价格还便宜。
  每天清早,尜丘都会背着鱼篓到镇上卖鱼,大多晌午一过就回来,把卖鱼的钱放到土孜老爹床边。尜丘从不要一分钱,后来看土孜老爹生气了,才假装接过他给的钱放进口袋,等秀子送他出门时,他又偷偷把钱塞给秀子,告诉她钱留着,等攒够了好带土孜老爹去镇上看病。尜丘早就去镇上问过大夫,他知道土孜老爹的病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看好的。
  这天午后,尜丘背着鱼篓回来,刚走到秀子的屋门口,听秀子喊:“你嫌弃啥呀?我这样做,难道不妥吗?”尜丘愣住了,不知道秀子为啥和土孜老爹这么凶。正要进屋,又听土孜老爹哀求秀子:“亲闺女亲娃都没这样的,秀子呀,老爹求你了,你快出去,等尜丘回来了让他弄吧。”
  “不,老爹,我就是你的亲娃,你别拦我。”
  一阵忙碌的声音过后,秀子拎着揉叠在一起的裤子和被单儿走出来,她看到尜丘在门外站着,说了声你回来了就走向河边。尜丘没敢进屋,坐在屋角石墩上看秀子搓洗衣服。尜丘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在为土孜老爹的身体担忧时,更为秀子的善良而感动。望着秀子的背影,尜丘的脸突然红了。
  尜丘也给土孜老爹洗过衣裤和被单儿,就是还没给土孜老爹擦洗过身子,尜丘不知道也想不出秀子是怎样给土孜老爹擦洗身子的,只是觉得谁要是娶了秀子作媳妇,那肯定会让所有人都眼红。
  二缺的神智真的有问题了,每天只说一句话:“秀子是我媳妇。”他见了男人狂跑,见了女人就远远驻了脚痴望。鬼手问尜丘更下作的话取笑,尜丘也不逃避,冲他说:“鬼手你看见二缺了吗,你总这样早晚得和他一样。”尜丘这话真管用,以后鬼手见了他还真不敢像原先那样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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