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八,吃枇杷
类型: 悠然我思   作者:武陵山   2008-5-11 发表于 红袖添香

童年,童年时代的故乡,故乡的人和事,在岁月的河流中已渐行渐远,它似一坛存封多年的米酒,在记忆的深处酝酿,散发阵阵浓郁的醇香,她又像一缕悠远的炊烟,萦绕在往事的天空里,缥缈而亲切。她会在某个月明风清夜深人静的夜晚,悄然来到梦中,轻轻拨动我的“情”弦。———题记
又是枇杷上市的季节,果农用浅浅的竹筐挑着,一簇簇,一串串。又大又黄,还带着三两片叶儿,水灵新鲜!看着这些诱人的枇杷,听着余音袅袅的叫卖声,我有仿佛回到童年回到了故乡……
在乡下,房前屋后,左邻右舍,总有三五棵果树,不择品种,不讲究地势位置,只要有空地,桃李枣梨桔橙的……随意栽种。一来方便自家吃,二来可以卖些零花钱,那家没有缺长少短的时候呀?肥皂盐巴火柴牙刷雪花膏……那一样不花钱呢?
我家屋后的竹林边就有两棵果树,一棵是枣树,一棵是枇杷。这棵枇杷结的果子很小,只有跳棋子儿大小。我们叫它“米枇杷”,这是我们村习惯的叫法,凡是小个的东西,都爱在他的前面加一个“米”字,比方说米枣米橙米虾,连村里春生木匠家的株儒,也叫他米佬(男孩),这株米枇杷果实虽小味道却极甜。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那,主干有海碗那么大,也不知是谁种的。乡下人活都忙不过来,谁还在乎一株树呢?管它是谁种的,有枇杷吃就成。
在乡下,在那一日三餐勉强果腹充饥的年月,一株果树对小孩们来说,是莫大的诱惑啊。农历二月,枇杷那灰茸茸的花凋谢了,那一簇簇的青枇杷楞楞的隐藏在枝叶间,仿佛顽皮的孩子,不时从枝叶间探出脑瓜,引诱着我,米佬,小军,明玉等一群小孩子。看着我们在树下晃动的身影和渴望的眼神,奶奶咪着眼说:“四月八吃枇杷”早着呐。
我们就一天一天的盼着,而那些枇杷好像故意跟我们过不去似的,总是板着一幅青面孔,没有一丝变黄成熟的迹象。
三月,阳光上了劲,渐渐的,枇杷一颗颗饱满起来,沉甸甸的挂满枝头。毛茸茸的青衣竟不知在何时褪去了。满树那个黄啊,生动,亮丽,诱人。勾住寨里小孩子们的脚步,这时,奶奶会格外留意这棵枇杷树,得防着这群馋嘴的孩子,但奶奶眼花,总是防不胜防,总有淘气的孩子偷偷爬上树,特别是木匠家的米佬,爱来偷摘,家里穷,上不起学,有的是“作案”时间,得像撵蚊虫一样撵他。刚一撵走不久,一杆烟工夫又来了。别看是个侏儒,动作极灵活,猴儿一样,一眨眼,几簇枇杷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奶奶瞅见他,也不恼,还是那种慢吞吞的语调:没成,没成,四月八,吃枇杷呢。他极快的溜下树,嘻嘻哈哈逃走了……我总是责怪奶奶不抓米佬,奶奶摇着头叹息:唉,这孩子命苦啊,饭都吃不饱……
掰着手指计算日子,农历四月终于到了,央着奶奶要吃枇杷,奶奶却说,四月八吃枇杷,那是顺口溜,还没全熟,要等到端阳节呢,满树枇杷炫耀着它们的成熟,黄睛睛,亮铮铮,浆汁饱胀,仿佛要撑破那薄皮儿。散发出迷人的清香,眼光被它糍住,挪移不开,馋得不行,我就再也不信奶奶的话了,家贼难防啊,等奶奶赶集的日子,溜到树下,脱了鞋,爬上树,仿佛孙猴儿偷吃王母娘娘的蟠桃,东拣西挑,摘了几簇黄的大的,睡在树上尽情享用,见枝头还有更黄更大的,扔了手中的,手吊着树枝,用脚把它勾来,也不去皮,掐掉黑脐,晶莹的汁水,慢慢的渗出,粘粘的,甘露一般,舌尖一舔:“啧啧”,香甜味儿满嘴窜!吃枇杷,吃的就是一口汁水。有时吃的太快,枇杷子又极滑,竟囫囵吞了下去,心里就惴惴不安起来,壮起胆子告诉奶奶,她便吓唬:糟了,籽儿在肚子里要发芽生秧儿,要从头顶钻出来,整天心里悬吊吊的,时不时摸摸脑袋,生怕从头顶长出枇杷树来。
当荫蔽在叶间的枇杷都变黄的时候,枇杷就完全成熟了,奶奶就说:该下树了。这是我们最高兴得时候。奶奶端着簸箕,颤微微的站在树下,我脱了鞋,“嗖嗖”几下便蹿上树,枇杷枝硬,任我从这枝荡到那枝,奶奶粽子般的小脚急得直跺:天神,小心。不管奶奶怎样在树下大呼小叫,我仍旧在树上表演“杂技”。不一会儿,一树的枇杷,被一扫而光,连枝带果铺了一地,奶奶小心翼翼的拾起,一粒一粒摘下来,满满一大挑!然后用小瓷碗一碗碗倒在桐叶或芭蕉叶里,一包包捆起来,逢场天,爷爷挑到乡场上,五分钱一包,我家的枇杷味道好,份量足,那些吃“商品粮”的工作同志,爱来买,一会儿就卖完了,一挑枇杷可卖十多块呢,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哦,够交我两个学期的书学费!
又是一年枇杷黄,二十几年倏尔就过去了,我的爷爷奶奶已去世十多年了,米佬随安徽一个杂技团去了,再也没有他的消息。看着这些枇杷,我总是想起儿时的伙伴,想起奶奶,想起她那咪着眼慢吞吞的说:四月八,吃枇杷。时的慈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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