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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寒月倦 
2008-5-11 发表于 一、病
你是我的根，我是你结出的酸酸甜甜的果子。我的生长，离不开你在泥土之下吸收养分的供应。而为了我呵，你深深埋没于泥土，以沉默的隐忍盛放枝叶，为我擎起那片天空。
病，总在深夜愈重，或者是黑色加深了痛的恐惧。痛，剜绞着那个部位，再由那里伸出千万条丝，每一根都抽动神经引发再次的痛。吐出咬破嘴唇的血沫，抬头便望见你凝泪的目光。
什么样的感觉可称为灵犀？妈妈，是女儿的痛么。
你的怀抱，是雨后初霁的天空，是收割之后的大地，是秋日正午的艳阳。
带我走遍附近六百里所有你能找到名字的名医，每天向人探听医讯成为你日常生活。妈妈，北京、天津、汉沽、保定……大到首都，小到穷乡僻壤的庄稼院，14年，你带我开的药方足有五六斤重，草药、丸药、药片、药水，药粉、针灸、输液……所有能想的办法，你都想到了，妈妈；所有该花不该花的钱，你都花了，妈妈。
你甚至为我去求请神。妈妈，你是共产党员啊，无神论者。
妈妈，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的泪时，我宁愿死掉，以短痛结束你的长痛。但我知道我更该好好活着，妈妈。死从来是容易的，然而死是自私；活却是艰辛的，然而，妈妈，我要活，不好好地活，我即使死去也会下地狱，一定。
我本是灾难，妈妈。而你把我改造成风景。
二、忆
最无邪的时候，是记忆达不到的时候。你是我的源头，一滴、两滴……以坚忍的执着，供给我滔滔不绝的泉源。即使在即将干涸的时候，你也不会停止供给，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孩子。
从爸爸口中一点一点挖掘过往，才知道，母亲的伟大原来就在于，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伟大。
我不足百日，你便上了班。家到单位走路45分钟，家里仅有的一辆自行车爸爸用。八月，暴雨如注的凌晨三点半，你把我用雨衣裹了好几层，小心地露出口鼻，便走进暴雨中。一小时二十分钟后，你浑身透湿，滴着水站在扩音器前，为早班工人直播新闻。二十分钟后，你走出播音室，桌上的我正在甜睡。始终想不透，在一个多小时的暴雨里，你如何让我涓滴不湿。妈妈，你创造了奇迹，你知道吗？
没膝的雪下时，我已7个月，抱我上路更加吃力。陷进雪窝，你把我放在一边，自己爬出来，再抱我上路。一路跌跌爬爬，到单位时你已是满身泥水，而让我酣睡如故。妈妈，那时我在你的怀里，我怎么会一点记忆也没有了呢？它丢在哪里了？
我本是负累，妈妈。而你把我培植成花朵。
三、误
不能移罪于遗忘，如果这是人类必须经历的过程。你是我的火种，千万里之外，也以燃烧温暖我的世界。妈妈，你的能量来自哪里呢？这燃烧绝不会产生灰烬，它只会产生怀念与感恩。
人生第一次离别，就似被抛弃和背叛一样，而且在这样的心上勒出了第一道伤痕。
从一周到十周，在奶奶家住了九年，然后，你与爸爸把我接回身边。
那是我最为无措且叛逆的日子。当原来那样踏实且熟悉的环境变为陌生的时候，我把所有的惶恐不安都化成怒气和怨气，暗暗与你较劲。我不说话，也不听话，拧着性子就与你作对，因为是你们把我无理地带离了最亲的人。每听到你说奶奶的不是，便扯着脾气跟你吵，这一吵便是3年。
你伤心，生气，叹息……然而并没有放弃。在父亲对我暴跳如雷却又束手无措的时候，你以书赠我。《东方少年》、《儿童文学》、《小说月报》、《大众电影》、《少年报》……在父亲激烈的反对声里，你默不作声，按月买来放在我床头。
当我终于平和起来，归向你真诚怀抱的时候，妈妈，是书给了我爱的知识呢，还是你给我的？
我本是布满了结的丝线，妈妈。而你把我织成锦绣。
四、再
走出温暖却狭小的家乡，开始在庞大的世界里感受炎凉时，才蓦然感觉，在生生不息的人间，我的心一直留在你温暖的子宫里。妈妈，你以干瘪的乳房，喂养出我丰润的灵魂。
那双白嫩的手，如今已经干枯，岁月和磨难带走美好，留下褐色的斑点与凸出的青筋。就是这双手，再次捧起鲜活的生命，让我们明白生生不已。
当得知你在夜中等待至黎明，只为排在第一号，使那个治婴儿疾病的专家在最好状态为孩子看病时，妈妈，我忽然回忆起以往的一切，包括我没有记忆的回忆。
妈妈呀，我们本是那样清浅的小溪，而在你的爱里，我们融进了海的蔚蓝与广博，在这里得到取之不竭的生命永动力！
无香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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