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旋律里的一缕悲音
类型: 思想钩沉   作者:晓寒月倦   2008-5-12 发表于 红袖添香

  读至此,难道没有那种放归自然、恬淡和谐之感吗?难道没有天人合一、万物皆我的感觉吗?
  什么是“天人合一”?《庄子飞侥尽肥状伪泶镎庵止鄣愕脑氖牵骸叭擞胩煲灰病!碧熘缸匀唬诵灾泻芏喽魇俏ケ沉俗匀坏模热缢涤⒐⒌檬У鹊取F涫等吮臼亲匀坏囊徊糠郑匀皇怯衅洹暗馈钡模灰秤α俗匀坏摹暗馈保窬辰缋锉厝换岬玫揭恢殖涫档挠湓茫缟詈H凵灰眩笤笞派哪诤恕D鞘且恢制鹾希恢至榛暧胱匀宦雎缤赋沟慕蝗凇?   于是下面,进一步阐述这种感觉。
  前面有云“近中秋”,想来月虽未圆,但已可见轮廓;月不甚朗,但星子的微光也没有被月辉遮掩,因而星月同耀,好一派夜景。
  半轮素月闪着明澈的光,而天上银河璀璨,这月光与星光,一同流泻在遍地琼瑶的湖水里,不仅有鳞鳞微波的光影,再加上月影、星灼,整片湖水似剔透的水晶一般光泽欲滴。
  天澄透,水波明,万物都笼罩在这神奇的光影之下,整个空间似通明了一般。即使身在其中的人,那深潜的灵魂与飘缈的精神,也在这片通明中被定格、被澄化,一如湖水般清明起来。
  物化为我,我化为物;物即是我,我即是物;我通千窍,物通万窟;表里俱明,结开千古。
  然而此中真意,是个体灵魂与自然的相通,天人合一,合则合矣,天地玄妙向来不欲人知,非大智慧大境界不可明了,因而只可意会,岂能言传?
  “悠然”,只此一词,便活化出洋溢着的热情和快慰。这也是众人皆睡我独醒的清明,然而他抛离了屈子近乎自虐的苦痛,只有与自然交接时的感动和欣然。或许,真正的天人合人,其中根本不必有行吟的悲悴,也不必有苦思冥想的折损。自然,本来就自然而然,在适当的时刻,有着通天一线智慧的人,在某个情境交加的空间里,豁然开朗,便似月破云翳般渐然而出。
  这便是精神极至的境界。
  “岭表”便指今两广之地,即当时词人任职所在。“经年”,一年。
  在任所这一年的作为,可以揽月入怀,清照一腔忠腑,肝胆皆冰雪般无垢。而词人所以过洞庭,便因小人谗言落职。因而虽然玉壶冰心,世上又几人看透。因而接踵而来的便是悄然而起的忧怨了。
  不过也仅止一瞬而已。心念刚闪过鬓发稀疏、襟袖微凉、孑然孤影的慨叹,然而面对着这样空灵浩渺似无边际的水,这点微叹旋即散去。发疏乃为黎民苍生操劳而致,襟袖间空空如也,唯清风拂耳,更显胸怀坦白,无欺于天地,俯仰皆无阴影,一片透彻,恍若天光海市。因而船稳,心稳,身亦稳,不受世情压迫,不受穷达困扰,才能有如下气概:
  吸尽长江之水,以北斗星为勺匙,而邀天地万物为客,他即与客人们在这片无染的天宇下尽情欢娱!
  长江之水,清亦可洗缨,浊亦可洗足,然此时对于主人来讲,却是用来涤荡灵魂的。因此才可以万物相通,用北斗巨勺细斟慢饮。这不正是物我皆通之境?这不正是我为宇宙主宰意识的充溢?
  而豪情达到高潮时,便是扣弦长啸,吟声未绝,那声音展现的是那样欣喜而崭新的心情,与万物相应相合,相依相傍。
  在余音处,一切都开始渐渐淡去的时候,只余下那个舟中长啸的身影,于舟中,于水上,于文学的坐标,于天地之间,成为灼目的亮点。
  如此,词已解完,意尚未完。孝祥,这位豪情溢于江湖之上的奇男子,还会有什么传奇等待着我们呢?
  
  《于湖词》中,颇有一些关涉爱情的词,风格迷离几乎接近李商隐的无题诗。以孝祥襟怀来看,这确实是一个异数。而在70年代之前考究他的婚姻史,几乎一片空白,除了前面所讲拒婚于曹泳之外,另就是娶妻时氏为其表妹,早夭。
  1971年,张孝祥长子张同之夫妇墓在江苏南京被发现,出土文物中有墓志一方,同时借助于湖词中一些词意,现代学者约略揭开了张孝祥的爱情之谜。
  宛敏灏在《张孝祥研究中的几个问题》中说,张孝祥与其长子同之的母亲李氏,是在金兵犯宋,南渡时于客中相逢相知,继而同居,并于1147年生下同之,其时孝祥才16岁。
  张同之墓出土的随葬品中,有一枚铜印,刻着张同之的姓名和字号,在四侧刻有“十有二月”、“十有四日”、“命之曰同”、“与予同之”篆书跋文(《江浦黄悦岭南宋张同之夫妇墓》,《文物》1973年第4期),很像是孝祥赠与其子的,标明孩子的生日年月,并希望孩子与自己一样成为国家栋梁之材——“同之”之谓意即如此。
  然而这段感情始终得不到张家的承认,尤其在因拒曹泳而导致下狱之后,他的婚姻问题连皇帝都知晓了;而此之前,虽与李氏有了同之,但由于两人一直是同居关系,即使在殿试之时,填写个人简历也不得不写上“未婚”,因而出狱之后,不得不与其仲舅之女时氏匆匆结婚,在此情况下,与李氏自然不能再在一起,于是两人分离。
  而这一分离,便是永生。在《于湖词》中,有数语写到道家,如“道霞扃雾锁不堪忧(木兰花慢)”,因而考察李氏出家为道的可能极大。孝祥词中这类思恋缠绵的词所占比重较多,由此可见在他的生命里,这段恋情的刻骨铭心。
  而下面这首词,便是公认为孝祥娶妻之前,送别李氏及同之的词:
  “风帆更起,望一天秋色,离愁无数。明日重阳尊酒里,谁与黄花为主。别岸风烟,孤舟灯火,今夕知何处。不如江月,照伊清夜同去。
  船过采石江边,望夫山下,酌水应怀古。德耀归来虽富贵,忍弃平生荆布。默想音容,遥怜儿女,独立衡皋暮。桐乡君子,念予憔悴如许!”
  在水边,那冉冉升起的风帆,提示着离别的时间已经到来。即使万般抗拒,那个时刻仍然在敲碎心鼓的滴漏声里,步步逼近。涨满眼睛的,是那样深重的秋意。因了离愁相系,那样明澈的天穹,也写满了凄凉哀愁,那种广漠,真似大而无当的葫芦。可惜终不能有庄子那样的胸襟气魄,徜徉于江湖而忘我。
  空怀一腔离愁,直如啄水的雨丝般散漫无羁,又无可奈何。重阳已近,那瑟瑟于西风之中的秋菊,谁为其主呢?就如那即将飘零远去的人儿,从今后,她将归于何方呢?即使有心深爱,又何力能拒人世风雨?没有他们共同期待的温暖小屋,面对一天风雨,只得,挺身而出,承受风雨的侵凌……
  船终于启航,越走越远,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长。怎生禁受呵,他凝伫岸边,看片帆远去,那里载着他一生最爱的人。任他奇志盖世,却终不得将爱人留在怀中,这是怎样一种深沉的悲哀!
  遥想她凝坐舷窗前,看缓缓后退的岸,一程又一程。暮色逐渐浓,烟在风中流动,谁在依恋着谁,谁又在缠绵着谁。那熟悉的景致已消失,那深爱的人越来越远,从今后,面对的将是一片冰冷的陌生。
  夜,如期而至。那浮于水天一线的孤舟之上,一盏灯火若明若暗,照着她模糊不清的面庞。心境呢?也是这样吧。他给了光明的爱情,却又无奈抛她于那方,让她沦为不为人所见的阴影。夜已深,今夜她在何处?在她身畔可有风景?
  他,亦不如江上那永恒的月轮,可以在清朗如此的夜里,陪伴她一同归去,归向那秋意无限深远的地方……
  采石,即采石矶,在今安徽省当涂县西牛渚山下。关于这地方,有很多古迹与传说,最为著名便是谢将军祠与燃犀下照。《元和郡县志。江南道》:“牛渚山,在县(当涂)北三十五里,山突出江中,谓之掉渚圻,津渡处也。始皇二十七年,东巡会稽,道由丹阳至钱塘,即从此渡也。晋左卫将军谢尚镇于此。温峤至牛渚,燃犀照渚灵怪,亦在于此。”
  李白有诗《夜泊牛渚怀古》:“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去。登高望秋月,空忆谢将军。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联,明朝挂帆席,枫叶落纷纷”。便说谢尚事。
  谢尚是谢鲲的儿子,鲲是东晋名士,以放纵不羁,善饮酒而名显一时。谢尚又是谢安的族兄,谢安就是那位在围棋间指挥淝水之战打败苻坚数十万大军的风流儒雅的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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