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堆儿,虫儿迟早是要高飞的,我们成亲吧,我和你一起照顾奶奶,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恍若触了电般,米堆儿一把甩开他的手,如梦初醒般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身强力壮的邻家哥哥,耳边响起了他说过的话:“米堆儿,我也不成家,我和你一起养家,将来送虫儿去京城赶考做官。”米堆儿这才悟出,难怪邻家哥哥一直不成亲,只道他是眼光高远,挑肥拣瘦得紧,想不到他真的是在……
望着邻家哥哥投过来的热辣辣的目光,米堆儿的心一阵狂跳,她手抚心口,待平静下来后,想到邻家哥哥多年来为自己家的付出,很是惭愧。可是她心里明白,感激不能替代感情,自己早已心有所属,她不能再耽误邻家哥哥了。米堆儿把心事一咕脑儿全倒了出来,末了,她望定了邻家哥哥的双眼,说道:“纵然虫儿不再回返,我也终身不嫁,伺奉奶奶终生。还望哥哥忘掉米堆儿,早日选个好姑娘,做米堆儿的嫂嫂。”
邻家哥哥呆呆地听完米堆儿的话,咬紧了嘴唇,半天说了一句:“傻妹妹,却原来,你比我还要傻呢!”说完,转身大踏步地离去。
三
话说那虫儿离了家后,直奔京城。正逢花红柳绿的季节,从没离过家的虫儿,心情如放飞的鸟儿,一路上,两眼有看不够的景色。
到达京城那日,天已渐黑。记起临走时姐姐的吩咐,忙寻了一家干净些的客店住下。连日的奔波此时也觉得乏了,洗了把脸便倒卧在床,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可总觉浑身的不自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奶奶和姐姐的脸庞又在眼前摇晃,心中暗想,不知姐姐此时在做甚,奶奶的身体是否好些了。想着,恍若又见奶奶佝偻着腰身咳嗽,中间掺杂着姐姐柔声唤虫儿的声音。虫儿的心痒痒的,眼酸酸的,又是难过,又是挂牵……
离着开考还有几日,清晨起来,虫儿似有满腹的心事,书也念不进去,只在房内转来转去地兜圈子。渡到临街的窗前往外看时,只见街上结伴走过几位衣着光鲜的妇人,手中挽着篮子,篮子里露出红纸卷着的香火。虫儿脑瓜一激灵,对了,去庙里进几柱香罢,求菩萨保佑奶奶身体健康,家中平安无事。虫儿急忙地将衣帽穿戴好,出得门来,在街旁的摊子上买了些香火类的东西,随着人流往庙宇的方向赶去。
虫儿跟在人家身后,不觉间庙宇远远地已现眼前。庙门外有一条小河,河边是随风摇曳的杨柳,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喳喳地叫着。虫儿一下子又想起了家乡那条小河,想起了和姐姐在小河里捉鱼时的情景,一时间,心情黯然……虫儿只顾低着头想心事,不曾想身子被猛然撞了一下,手中的香火等物也撒落在地,耳畔随即传来清脆的喊叫:
“哥哥,哥哥!”接下来便是一阵“咯咯……”地娇笑声。
他惘然地抬起头,愣住了。眼前是位年约二八的少女,衣着端正,模样俊俏,正睁着乌黑的眸子,扑闪着长长的睫毛望住他,一手掩在嘴边弯腰不住地笑着。虫儿哪里见过这阵势,手足无措地呆在那儿。就在这时,一端庄朴素,面容慈祥的老妇人赶过来,对着这位少女唤到:“馨儿,休得无礼。”一边又对跟在身边的几个小丫头低声喝到:“还不快把小姐拉过来!”
那被唤做馨儿的女孩儿,甩掉拉她的小丫头的手,仍又回头对着他唤:“哥哥,哥哥!”虫儿被她唤的心里发毛,欠了欠身,赶紧低了头去捡拾落在地上的物什,暗想:还有这般俊俏的呆子。等直起身时,又吓了一跳,眼前是那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手中扯了那个仍在嘻嘻笑着的馨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那眼神,好是吓人。虫儿心中叫苦连天,直想,今朝真是不该出门,难不成京城的女人都这般神经兮兮的么?他东西也顾不得拾利索了,转身只想快些逃之夭夭。不想那老妇人开口了,她对着虫儿唤到:
“这位公子请留步。”她往前急行两步,对虫儿说:“公子可否借个地方说话?”
虫儿虽是自乡野小家出来,可也是知书达礼,受过三纲五常之礼教的读书人。听了老妇人这番话,只得随她来到庙院深处的僻静处站下。老妇人对跟着她的小丫头挥挥手言道:“一旁等候,不唤不要近前。”
看小丫头退下后,这才转望着虫儿欠了欠身,说到:“恕老妇无礼,敢问公子姓名,年龄几许?家住哪里?”
虫儿慌忙如实答来:“姓李,名虫儿。十八岁。家住杭州城西子湖畔的李家村。此番进京,只为赶考。”
没想到这老妇人听了,脸色瞬间变得青白,身子摇晃几下,虫儿见此情景,急步上前扶持住她,招呼那小丫头近前。看着她们边行边还不住地回身瞧他,虫儿香也顾不上烧,逃也似地离开庙宇,回到客店。
四
客店门口,有一个算命先生守着摊子,平日里,他的生意很是兴隆。
虫儿回来时,恰好算命先生正得空闲,看到虫儿走过来,忙站起身,伸出手来拦住他,说是虫儿面相好,定要给他算一卦。虫儿从不信这个,只道是骗人的,便有些不耐烦地推说不算不算。算命先生拉住虫儿衣袖,面露喜慕之色,兀自说道:
“公子好命啊,必是官宦人家出身,家父朝中为官吧?”见虫儿不言语,又说:“公子今年好运啊!若是做生意,必发大财;若是参加近几日的科考,必将得中头名状元。”
虫儿差点笑出声来,心说,这也太离谱了,今天可真是尽遇些奇事呢!拱拱手说:“多谢先生吉言!”快步进了客店门。
……科考结束后,京城的节气已渐寒冷,大街上随处是树上落下的枯叶。虫儿却是满心喜悦,想到离家数月,即将见到日夜想念的奶奶和姐姐,兴奋的心儿“怦怦“直跳。
这天,和虫儿同住一室的两个书生,邀虫儿去酒店喝酒放松一下,虫儿拒绝了。虫儿不习惯酒店的喧哗杂乱,他想收拾一下衣物和随身携带来的书籍,等候发榜佳音后好速速返乡。
正忙乱时,忽闻门外有人询问哪位是李虫儿,接着店小二推开了他的房门,带进一个人来。虫儿停了手,忙起身迎接。只见是一位五十多龄年纪的男客,国字脸,浓黑的眉下,有一双极有神采的眼睛;身材高大,虽然普通打扮,却是气度不凡。此人也正上上下下认真端详着虫儿,见虫儿长身玉立,面容俊逸,气质不俗,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相互寒喧后,来人介绍说自己姓张,是哪日在庙内进香时,撞了虫儿的姑娘的父亲。虫儿大为不解,这姑娘对着自己唤“哥哥”,姑娘的母亲在他面前失了常态,而今这姑娘的父亲又亲身登门,难不成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么?果然,来人开口仔细地询问起了虫儿的身世,接着又主动与虫儿讲起了他家的往事。
十八年前,他们家曾有一子。孩子刚五个月时,因故被奶妈拐走,而那奶妈的老家,正是杭州城西湖附近的村庄。然而全家人几经寻觅,终是未果。那日庙里虫儿遇到的姑娘,是他的女儿。他的妻子自儿子丢失后,伤心欲绝,整日以泪洗面,身心俱受损创。而他们两年后出生的女儿,虽然容貌俊秀,但体质却极差,且精神怪异,有时整日的一语不发,有时兀自咯咯地笑个不住。因其母亲时常对着她念叨她那曾经丢失的哥哥,所以女儿时不时地突然对着陌生的年轻男子呼唤“哥哥”。说罢,来人长叹一声言道:
“自我儿丢失后,他母亲时常去庙里烧香,祈求菩萨能助我们早日寻回儿子。如果我儿还在,也和公子一般大了。唉!也难怪夫人定要我寻来问个明白,公子的长相,确和小女馨儿非常相像。
听了来人的一番话,虫儿不由深为感慨,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等离奇故事。虫儿想,看来,他的夫人思儿心切,把他当做曾经丢失的儿子了。为了不让他也有所误解,虫儿对他说起了自己那慈祥的奶奶,善解人意的姐姐;说起了在她们身边时,幸福无忧的生活。两人正聊着,房门被“嗵”地一声推开了,虫儿闻声望去,不由吃了一惊:是邻家哥哥!
风尘仆仆的邻家哥哥放下背上的东西,一把握住虫儿的手说:“虫儿呀,哥哥总算寻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