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记
类型: 倾城之恋   作者:女子就好   2008-5-12 发表于 红袖添香

  我收起双角,停在空中,看世间熙熙攘攘,万物演绎众生相。
  一男子,描着孙行者的脸谱,自顾自的在敲一种叫扬琴的乐器,我不见此乐器良久。
  乐音叮咚,男子闭目,一脸沉醉。
  我飞至他面前,盯他许久,他有所知觉,抬眼看我,目光羞涩转向别处。
  我看见地面有一只装乐器的箱里,里面有一张求助的纸片外加一些散乱的零钱。
  哦,原来这是他赖以为生的家什。
  他何时堕落至此,饥饿形成的土黄色爬满他原本俊秀的脸,衣衫褴褛,只及掩体罢了。
  卑微的行径没有淹没乐声,我说,月落风急,可愿随我离开?
  他闭目,思索良久,点头。
  牵着他,我缓行,路边有大片大片盛开的曼珠沙华,朵朵红的似泣血,触目惊心。
  将男子安顿于三途河边,唤来婆婆,给瑟缩的他端来一碗浓汤。
  婆婆碎碎对着碗念咒语,此汤饮尽,他便成为我的。
  待他皱眉喝完,我已梳洗完毕,挽新洗的发,带他归家。
  途中,绕过能唤起生前记忆的曼沙珠华,走上湿滑的奈何桥。
  回头,看见黑暗中隐隐散发绿光的三生石,我闭目,默背刻于心间的文。
  “陈家微香,为情所卒,终十七岁,精魂在此。”
  又一行写道:
  “李家尘生,为女所惑,卒,终三十九岁,精魂在此。”
  末行又及:“冤缘,无果。”
  桥下,有众多鬼魂与我招呼,微香,你终于找到他了。
  我点头,嘴角上扬,终不负我望,寻得他。
  记得那日,我立于阁楼窗前,奏扬琴,乐声透过云宵,有男子唤我。
  抬头,看见他,白衣飘飘,眉目清澈,嘴角全是笑意。
  瞬间,我陷入他的目光,七窍被窃了六魄。
  他约我游山,我避着父母翻墙。
  他邀我游湖,我换上丫环服饰趁夜色出逃。
  我的心卑微至此,愿做他小奴家,身心俱役皆无妨。
  他轻呵一声,我便如遇大赫,我送他的丝帕落水,他说不要亦罢。
  我说不,不,我帮你捞起,弯身,手刚触水,背后有一双手抚上,我欣慰,以为他欲帮我。
  谁知,背上有力而下,我防心尚无,入水,眼前顿黑,嗓干耳鸣。
  良久,有鸪鸟啼鸣,睁目,一片漆黑,远远感觉有人走来。
  一位妇人,她说她叫孟婆,是她救我。
  我问发生何事。
  她摇头,说:“世间男子皆薄幸,那人妻子早逝,有道士教他一法,诱一良家女子去忘川河边,可由此女子换得妻子生还,他相信,故殃及我。”
  我大哭,双目干涩,不见有泪,孟婆说,你早已是鬼,当然不会有泪,来,喝下这碗汤,前世忘却,再世为人。
  摇头,我固执的拒绝,央孟婆给我时间,让我报复。
  孟婆放下碗,离开,留给我二字:“十日。”
  我夜夜游荡于空气里,渴望见他,地下一日,世上一年。
  成鬼,双目被障,我摸索着凭记忆寻得他家,果然是阖家欢乐,妻贤子善。
  但,偷来的幸福并不长久,两日后,不,两年后,妻子得重疾,回天无术,我看着立于他家屋后的牛头马面,微笑,他们挤眉弄眼的朝我做鬼脸,幸得他们帮忙,我方可得以在十日内完成计划。
  亲眼看着,他失意,悔悟,知道天命不可违,偶尔听他念微香的名字,声声都是抱歉,我亦有心软,但转瞬即逝。
  终于,我等得他破败落拓,在他走投无路之下诱他随我去,也许,他也曾喜欢过我,方会在我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露出羞涩的微笑,然后义无反顾的随我而去。
  至居处,叠生迎出来,我在三界之外游荡这数日,幸得他照顾。
  我说,叠生,来,你附于他身上,然后去投胎。我偷看过生死薄,此人将生于绵安镇董员外之家,一生锦衣玉食,再不受流离之苦。
  叠生摇头,说,微香,我不愿意离开,做鬼又如何,日煎夜熬又如何,与你一起,永不转世亦无妨。
  不得此法,叠生,你必需要离开,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将投胎于董家夫人表妹之家,名为芳华,左手掌心有朱砂痣,你将长我三岁。请记得寻我。
  说完,我猛的推了一下叠生,他猝不及防,跌落于李尘生身上,转瞬便消逝不见。
  我寻得孟婆,孟婆诡异的对我微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肯定想着,这丫头鬼精,两全其美,嫁得一人,实得两人。
  偷看生死薄要被重罚,但我亦看了叠生与我的最后结局,黄纸上用斗大的字写道,“董由生,卒98岁,冯香草,卒95岁。”
  我终受到惩罚,日日在彼岸花间流连,种花拨草,耕种剪叶,一日,我拭汗,无意中发现,掌心硬生生的被磨出一只红通通的泡。
  我知道,我就快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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