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祖国祈福] 人性闪耀的时刻
类型: 百味人生   作者:寒石依织   2008-5-14 发表于 红袖添香

  老太太很镇静,一次次地对他感谢,甚至赞扬他的崇高。他没吱声,没有人知道这刻他的心里有多欣慰,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这二十年没有白活。
  多半是不幸!
  又一次余震不期而至,藕断丝连的楼板终于没坚持住,钢筋根根扯断,有一根不凑巧穿进了他的右胸,一瞬间他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但手里却仍紧紧揪着老太太的衣服。外面几个还能动的也过来接应,一时间都忘了随时崩塌的危险。
  老太太救出来了,还活着。而他……
  人们呼喊着这个不知姓名的人,他却说不出话。嘴里不停涌出血沫。老太太哭着要他坚持住,小姑娘懵懂地咧着嘴,欲哭无泪。
  终于他没熬住,愤世之人满脸轻松地合上了眼睛,谁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笑出来,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么多年他都没自然笑过……
  
  第二幕
  要不是自己非约她来这里看新成立工作室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幸好上天保佑,在楼宇坍塌的一刻,他推了她一把。就是这简单的一把该变了她被卡在废墟里的命运。
  余震不断,而傻傻的女孩却一直守着男朋友不肯离去,无论他是恳求还是呵斥,女孩一直守着小小的洞口,等待奇迹的发生。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他努力了,可叹被压着的腿已经失去知觉。不过他无暇自顾,满心愧疚的男孩在这濒临死亡的一刻只有一个请求——保佑女孩安全逃离。
  女孩拼命用手扒着残垣断壁像不知疼似的,鲜血汩汩涌出,她仍无所觉,直到男孩紧紧抓住那一双秀美的手为止。
  女孩大概也意识到凭一己之力很难把男友救出,所以她告诉他自己去找人营救他。离开前女孩一次次吻着男孩的手指,许诺很快会回来。
  静默。
  静默了许久,有了声息。
  不过不是女孩,而是隔壁房间的声音。他惊愕地发现墙壁坍塌后的隔壁竟还有人生还,他呼喊了两声,没有动静。他以为是幻听了,因为常听人说人在特定的环境还有濒死之时都会有幻听的情况。
  又过了一阵,一个年轻女人穿过破洞爬了过来。借着朦胧的光线他认出了她,同时她也认出了他。一瞬两人都怔住了。
  三个月前男孩大学毕业来到这里加入这个小小的广告创意工作室,原本想打出一番天地好和相恋四年的女友结婚,无奈再小的地方也有霸主,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人自恃名校出身,也倚仗着几次广告创意获奖,所以对他冷眼相看。无论在日常交往还是工作中处处刁难,起初他还迁就,后来干脆懒得搭理她。原本两人同处一个工作室,无奈因为矛盾他搬到了隔壁。之后两人见面连招呼也不打。其他同事大多都迁就她,但是没人说她好,她也没有朋友。像这样的女人,为何老板会雇佣?不怕影响团队效率?他始终想不通。
  后来听人说,这个女人有一段坎坷的情感经历,她曾自尽过,但是恰好被善良的老板救了。从此老板把她留在身边,可这个女人却仿佛不知感恩,一次次给老板找麻烦。也是奇怪,老板从未责怪过她,反而总是劝慰员工说每个人都有苦难,我们给出一点温暖或许可以感动她。
  其实他能坚持到现在也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好老板。
  今天其他同事和老板出去跑业务,而他独自一人上班,所以想邀请女友过来看看他的设计,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地震!他也没想到在离死神最近的时刻,竟会与这个矛盾甚深的女人一起度过。
  静默,又是静默。
  忽然,一个小孩子的呜咽从漆黑的角落传出,他和她同时一惊,他们都没想到这里会有第三个人。他无法动弹,他想那个冷漠的女人肯定也不会冒着楼板随时坍塌的风险去寻找那若有若无的第三个人。可他错了,女人比他反应还快摸向那个角落,看着她踉跄的脚步,他心里感动了一下。
  等了很久,女人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剪发头的小女孩。他一眼认了出来,那不是老板的小女儿吗?没想到她竟会在这里。
  女人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掌替她擦着额角的伤痕,却没发现自己的小腿已经划开了很深的口子,鲜血沿着脚踝流到地上。
  你没事吧!
  男孩问了一句,女孩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你呢?……
  仿佛是问的有点多余,她欲言又止。放下昏厥的小丫头,她艰难移到他身边,试图挪开压在他身上的重负,可是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终于,她放弃了。对不起,她说。他笑笑,握住她磨破的手指,一时忘记了男女之别甚至隔阂。他没有在她的眼里看到惊恐,而她只看到了他眼里的焦急。
  女孩回来了,男孩不知是期盼还是苦恼。
  女孩哭着告诉他外面已经是人间地狱,所有的房子都倒了,找不到人来救他。女孩委屈地哭了,男孩心疼死了,可是他能做的只有冷冷丢下一句“真没用!”
  他希望女孩负气离去,可是笨笨的女友却更加自责……
  又一次余震,隔壁那间房已经全部坍塌,男孩感觉到头顶上的楼板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再也坚持不了多久。他心急如焚,呵斥女孩离开。
  女孩咬着嘴唇坚决摇头,说,死也要死在一起。
  男孩绝望了,是幸福的绝望。
  他只能劝慰她说,我们都不会死,我还要娶你做我的妻子呢!
  女孩笑了,余震又起。
  男孩再也不知说什么好,这时,身边那个一直静默的女人说话了,是对缺口外面的女孩说。
  小妹妹,你帮我个忙吧!我女儿受伤了,急需医治,在这里她会有危险,所以请你先把她带出去行吗?缺口太小,只有她能出去了!
  女孩惊愕,没想到这里不止自己的男友,竟然还有一个带孩子的母亲。善良的女孩被女人的哀求打动了,她甚至不看看那么年轻的女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于是她接过女人递出的小姑娘,不舍地看着男友。
  快呀!送她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记得远一些!
  女孩还在迟疑,缺口里的女人又再请求。终于女孩咬咬牙,站了起来,抱起昏厥的小姑娘向外走去,她告诉男友一定要等她回来。她还要他发誓。
  男孩知道女孩一向笃信诺言,所以盟誓一定等她回来,还会娶她!
  女孩离开……
  看着消失在废墟外面的背影,男孩感激地望了女人一眼。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这么美丽。女人笑了,第一次笑得这么温暖。
  余震再起,一片烟尘。
  男孩和“母亲”被深埋了,风吹过,似乎废墟之上还响着男孩的诺言……
  
  第三幕
  真够幸运的,没想到自己昨天刚把店面脱手,今天就发生如此严重的灾难。他几乎是亲眼看着所有的建筑物垮塌的。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如此精明算计,甚至做过多次非法交易,欺诈那些朴实村民的钱之后,上天还对他如此眷顾。
  看着满目疮痍的城镇,看着一幢幢片刻前还鳞次栉比排列得有条不紊的建筑物顷刻坍塌。他感到很茫然。那一刻,有种感觉突兀出现,他竟然不清楚自己这么多年精于算计为了什么!为了钱吗?可是比他有钱的还不是大有人在,就在这条街巷他也不是首屈一指。可是那些人还不是被埋在瓦砾下,守着他们的金钱进入下一轮回?
  他茫然失措,这里太惨了!有几个逃出来的,头破血流。刚才那个从楼上跳下的人笔者横在那里,身体都被下面的碎石扎穿了。太惨了!
  他不是慈悲的人,甚至他曾公然批评那些慈悲的人是虚伪,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也笃信,所以才倾尽全力积累财富。尽管周围很多人明不敢言,但暗地里都称他“奸商”,他也知道。
  正在想着,一个男人哭着跑过来,请求他救救自己被埋在废墟下的妻儿。看着男人老泪纵横的摸样,他迟疑不绝。
  男人抹了抹眼睛,像发现什么似的,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厉声喊道,奸商,你怎么没死!这个不长眼的老天,就知道害我们老百姓。说完转身走开。
  他站在那里,不知是何想法,换平时手下的几个闲人早上去招呼那男人去了。可是今天这个将会被历史铭刻的日子,他却没有一点骄纵和生气,强烈而莫名的心理从他心底升起。或可以称为慈悲吧!他惊愕地想按捺住这种心理,因为这与他一贯“奸商”的作风不符,可是眼泪却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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