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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8 发表于 汶川大地震的新闻中又一个女孩获救。这个女孩在被困106个小时后安全获救，几近奇迹了。他的身旁一直有个憔悴的男孩在花言巧语，他跟女孩说，现在注入你胳膊的是可乐，另一边注入的是雪碧。医务人员说，女孩脱离危险了，大家退后点。一个记者采访了这位男孩，问他，这两天两夜都跟女孩说了些什么。后来又问，这次灾难让你有什么收获。我看到，当女记者问出这问题时，她一脸的期盼。我可以猜想这记者她想听到什么答案。男孩想了想说，一生一世吧。
这是一个很经典，也常见的问答场面。就像中学语文课堂上，每学完一篇课文，老师总会问，这篇文章给了你什么启示，或，让你学到了什么。学生们总会挖空心思，迎合着老师的思路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如果学生说，这篇文章狗屁不通，我毫无感觉。估计老师会不满意，其他同学也会觉得这同学实在是不像话。我们也总觉得灾难该给我们一些收获，收获生命可贵，收获坚强意志，收获人间温情，收获崭新的明天。似乎我们该感谢灾难，让我们对生命有了全新的认识。如果这男孩说，去他妈的地震！估计电视机前的我们会大吃一惊。但灾难真给我们那么多的感动吗？
1994年17号台风在温州登陆，那一次的台风摧毁了我家的房子。在那个疯狂的夜晚，我奶奶、我姐姐、我堂妹几乎是九死一生。我妈妈坐在变得像圆明园的房子前大声哭着。这灾难能给我什么教育意义呢？感谢活着真好？感谢邻居们在灾后帮助我们清理废墟？认识到了亲人们在灾难来临时互相救助的温情？不，这些感觉我都没有，我只是很伤感我家的房子没了，我诅咒那可怕的台风。
周国平在《直面苦难》中写道：“一个人只要真正领略了平常苦难中的绝望，他就会明白：一切美化苦难的言辞是多么浮夸，一切炫耀苦难的姿态是多么做作。不要对我说，苦难净化心灵，悲剧使人崇高。默默之中，苦难磨钝了多少敏感的心灵，悲剧毁灭了多少失意的英雄。何必用舞台上的绘声绘色，来掩盖生活中的无声无息！”只有真正经历过苦难的人才能写出这么真实的文字。汶川地震中触痛我的是，老人们浑浊的眼泪，幸存者面对镜头时的泣不成声，整排坐着恍然无助的小孩。亲人罹难，家园被毁，这无论如何是个噩梦。
现在距离地震的发生已经五天，还有很多埋在废墟下等待救援的被困者，他们生死未卜，一想起他们在饥渴下绝望等待救援的情形，我就有一种发狂的感觉。但我们的新闻中已经奇异般的有了乐观的情绪。到处在宣扬官兵救人的奋不顾身，志愿者千里迢迢的不索回报，困难中相互救助的感人肺腑，人民群众慷慨解囊的爱心支持。确实，人民子弟兵们的精神让人感动，社会救助让人温暖。但这样宣传，灾难几乎变成了一次对我们政府办事能力、对我们社会爱心的考验。昨天在学生作文中改到，我们不怕灾难，灾难让我们见识到了我们的团结，我们的能量。大有“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的气势。但那些埋在暗无天日地低下的人呢？那些垂死的人呢？
宣传正面的情绪当然是值得肯定的行为，也是有利于我们社会稳定、人心向善。但我们是不是该具体地为受难者做点什么？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有242419人丧生，现在我们记住了什么？一个数字，一些感人肺腑的救助事迹。1998年的特大洪水我们记住了什么？官兵的英勇献身。还有一首歌——《为了谁》。2003年的非典我们记住了什么？一群白衣天使。今年初的特大雪灾我们记住了什么？又是感人肺腑的救灾抢险事迹。这些可怕的灾难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我们民族的爱心。那么死难者呢？我们会奇异地发现，几乎所有的灾难都让我们美化了，变成了证明我们民族爱心、民族凝聚力、政府办事能力的论据材料，然后在中学生作文中一次又一次地出现。我相信再过一段时间，汶川大地震又只留下一些感人的救助事迹，而灾难本身被奇异地剥离。灾难真的是这样的吗？
写到这里，我想到了三个事例。每年4月14日，泰坦尼克号幸存者和死难者家属会集会纪念死难者，代代相传。耶路撒冷哭墙下每天会迎来来自世界各地的犹太人，他们在墙下为死难者哭泣。2002年“9。11”事件后，每年的这个日子美国人民都会为“9。11”事件中的死难者哀悼。灾难留给他们的是具体的眼泪。当我们激动地传诵我们的英勇事迹时，是不是也该流点具体的眼泪呢？
灾难后的眼泪
作者文集 | 责任编辑：梓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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