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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非法字符 
2008-5-21 发表于 黄昏的时候飘起了雨，这是今年秋天的第一场雨。
天空铅云低沉，丝丝冷雨细细的，慢慢的，漫天飘洒。
宿舍的楼道是旧式的公用楼道，白天走进去是一片朦胧，这时候是雨天，走在里面更是昏暗，虽才是傍晚，却有了夜的意味。拖着疲乏的身子，小心地避过下面乱摆的自行车和雨批，绕过楼道的一些住户堆放的什物，沉重的双腿只想尽快扔到床上先休息一会，否则一大堆来不及洗的衣服又要堆成小山，没时间赶涮的锅碗会粘稠出异味，孩子的作业有几天不检查了，孩子苦着脸告诉老师说再不签字就会要求带家长到学校当面对质，白天班上的那个项目还没有完成进度，不想想又会拖下来影响这个月的业绩……那个美国的老人在叹气：明天还得继续，太阳照常会升起……凉凉的雨腥气从外面进来，夹着住户晚饭的各种味道，就象上海大杂院。
今晚，楼道里竟然是异样的清静，甚至可以听到外面雨水亲吻檐面的声音，穿堂的风悉悉索索过来，掀起谁家的窗里的帘，啪哒啪哒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一定是上夜班的，家里没人照应。转过二楼，楼道里竟然传来了钢琴流水般的声音，叮叮咚咚，断断续续的，依稀可以辨别出是一首《跑马溜溜的山上》，居然还有一个男声在唱：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康家溜溜的大嫂，人才溜溜的好哟……熟悉的旋律，和着外面细细的雨声，在这秋天的黄昏，象幽暗的树林里的一束阳光，穿透过心灵；象清晨透过窗纱在你眼皮跳舞的阳光，暖暖地刺着你的眼睛；象久雨的天空掀过阴云四边的阳光，叙述明亮和晴朗；象寒冬背风的院子里的阳光，弥漫着暖暖的温情……
这是一个生产企业员工居住的公寓楼，有集体的宿舍，有单身的客房，有家庭的套间。厂区搬迁到新的工业区后，早上天不亮上班，晚上靠黑下班，往常白天只有值班室的老太在无聊无地呆坐着，只有下班的时候是嘈杂的脚步，是锅碗瓢盆的交响。劳累了一天回到家，忙着一大堆的家务，等忙得差不多了，洗刷上床，准备看一会电视，看看天下大事或者连续剧的儿女情长，基本也是象征性地开着，一靠到床，浑身的疲乏也上来了，这时候就靠在床背上就能睡着了，两伊战争意甲风云台海局势，对不起真的有心无力。如果家里有个读书的又正到了中学的关键阶段，真是只恨时间太少，恨不得一天有三十个小时，学校开家长会还不能次次保证，音乐，早已经成了奢侈奢侈品，只有在客户应酬的时候，才会在K房里吼两嗓，可是那也是工作，你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保客户满意，况且在喝了那烈性的白酒后还要你保证客户，即使你在吼，可能吼的是什么不会记得，记得的是得向你的上层主管回报：昨天客户很满意，业务过两天正式签订。今天，忽然有了钢琴的声音，尽管是那个初学的，尽管还不能连贯有序，尽管还没有那种应有的味道，但是有了钢琴叮咚，还有那首耳熟能祥的民歌，和着外面淅淅洌洌的秋雨，闭着眼睛，你去捕捉钢琴的音符，想象那黑白相间的琴盘，是不是，你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异样？
从学校毕业后走上工作岗位，也换过几个单位，也有了这个年龄人生该有的经历，甚至还经历了一般人没有经历的变故，年龄在增长，担子在加大，在这个转型的社会里，竞争的压力、工作的劳累、生活的奔忙、家庭的责任……早已经挤跑了音乐的空间，一日三餐比钢琴来得更实际；出色地工作，拓展自己的事业空间，买一个漂亮的洋房，驾一辆满意的小车，这些目标远比欣赏一段音乐更为强烈。柴米油盐早已经代替了音乐的旋律，机械性的动作和紧张的工作节奏早已经磨灭了心底的歌声。当工作一正天之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还要面对一家务，这个时候你仍然要想面对一场战斗一样迅速地处理，谁，还能象青葱的水一样保持鲜活的心灵？生活，磨砺出逐渐坚硬的心，面对下属的失误，劳累已经让和声细语也变成奢侈，谁还会去享受音乐?城市里新开了很多的咖啡店和茶座，每当驱车经过，看到优美的环境，听到幽雅的音乐，似乎也闻到咖啡的清香，但是谁有时间去品一品那种闲适的心情?谁能有时间去把自己的心事拿出来，象泡茶叶一样，品味酽酽的心思？现在茶是袋装的，等不到你泡开的时间，饭是盒装的快餐和一冲就能吃的方便，咖啡是速融的，在办公室，为了对付一阵一阵的疲乏，有时候一天能泡好几杯。当我们的梦想比人家都要距离很远，当我们成为人家的加工工场，当我们乡村的便利店里也摆着远洋过来的物品，当失业的比例逐年提高，当资源的利用成本逐渐加大，当社会的节奏越来越快，当你今天醒来，昨晚的废墟已经耸立起一坐漂亮的商业大厦，当你稍微喘息，下面一大群的可以更好的替代你的工作，你还能，悠悠地飘在咖啡厅里听什么神秘园吗？就连那些如雷贯耳的大师的交响，也已经被诠释成简便的快餐一样的轻音乐，演绎的剧场，也被开发成商业网点，你，到哪里寻找四平八稳的安详？
钢琴，早已成了心底的记忆，成了悠远的歌声，缥缈得无法抓住，今天这样一个细雨缠绵的秋晚，再听到，就象一把温柔的梳子梳理，坚硬的心里忽然柔软起来，就象巨大的水母，无边地飘散、飘散——看看楼道下边，集体公寓的几个一线员工站着在侧耳聆听，也许他们并不会懂得，也许也不是在欣赏，因为毕竟是弹奏得不象样子。但是脸上就有了笑意，就有了少有的慵懒；上楼的那个整天忙得没空和老婆吵架的技师，和孩子不照面的技师，居然也站在门口，严肃的脸上居然有了一点异样的温情，整个楼道里，没有通常的嘈杂，没有什么其他的声音，连训斥孩子也小了点，只有那钢琴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飘荡回响，一遍一遍再来，那个男声也在固执地一遍一遍地吟唱。
也许，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音乐，一些旋律里，都能有自己不一样的记忆，熟悉的歌声中，也蕴涵自己一段不被外人知晓的故事，这是心灵的音乐，充满美好、安详、阳光，无论是多么疲累，无论多么重负，无论是碾转到哪里，无论肩炕什么样的责任，无论承担多大的痛苦，这种音乐始终萦绕在心底，每当响起，总会忍不住伫足，总会有一样的感动。
生活的这个城市，新建了好几个工业园，城市的面貌日新月异，生活区和工作区被拉开得很远，城市的面积日益扩大，走在往工业区的路上，尽是熙熙攘攘的人，所有人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赶时间！赶时间！开车的、骑车的，早出晚归，风雨无阻，象一群鱼一样，清晨急急地游过去，散落在各个工作间和流水线，晚上急急地游过来，奏响锅碗瓢盆，其实，你深入他们的内心，你专注地看他们的眼睛，你会发现，他们，用自己的心灵，包含深情地唱响了时代的最美的强音，构成了这个城市最美妙的发展旋律，谱写了最华美最壮丽的乐章。
10月22日夜班1点出1分急就，待修改和完善。
楼道里的钢琴声
尚无文集 | 责任编辑：废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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