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在这里已小有名气,不少和我同年龄的人来这里喝咖啡,听我用心灵为他们讲的故事.在角落里放着一套播音设备,这是临走时同事送给我的,他们最了解我喜欢什么.这里的播音还是那个波段,还是那个时间,每当夜深人静时,我的声音总会出现在这座城市和那座城市的上空,依旧有很多的男女倾诉心声.我相信,她会听到的,在那个沙发上,还有我的母亲.虽然阴阳两隔,但心是无法分离的,不管走到哪里,路走多远.
几年过去了,她依然没有音讯,附近几个城市都有了我的咖啡店.有了车,有了房,有了钱,无数女人围在我身边.我变了,变的冷酷,不再接受任何女人,连我自己都惊异于自己的变化.是她把我改变了,让我这个无爱的人体会到了真爱,茫茫人海,去哪里寻找她?每天都会派很多的人去找,什么也没有,难道她也遭到不测了吗?真的不敢去想,无数最糟糕的结果在我脑海里打转,头好痛.
晚上洗澡时,看到那个魔鬼,在镜子里对我狞笑,他没有死.我站在他对面,就那样看着他,一拳挥到镜子上,地上满是玻璃碎片,还有一滴一滴的血.他还在冲我笑,我拿起锤子发疯的凿,砖头打在我的身上,那影子还在四处飘着,笑着,房子要被砸塌了.我忽然想起魔鬼都怕十字架,就摘了一个,一道刺眼的光照亮了一切,他倒着地上翻滚挣扎,化成一缕缕白烟.屋子里凌乱不堪,在镜子的碎片里,我看到脸上都是血,洗干净之后还是留下了长长的伤.医生告诉我缝合之后会有很深的疤痕,而且是永久性的,我看着他的杰作,很是满意.那个疤痕太长太长了,宛如这几年的岁月,无数的等待.
走出医院,人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惊慌,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了.那个英俊的男人从此消失了,但店里的客人还是那样对我,从他们身上可以获得很多安慰,还坐在那里说着故事.每天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年轻时的那份冲动已全然不在,有的只是沧桑,生活是这般无聊.我惧怕夜晚,孤独会将我包围;害怕黑夜,黑夜会将我吞没.家里的灯都是整夜开着,就像那时她为我点起回家的灯,可现在她却迷失了方向,我要为她点起回家的路.
情人节的街道很是热闹,但并不属于我,一个暗夜的幽灵.沿着街一直走,卖花的孩子围着我,递过钞票接过花,娇艳欲滴的玫瑰在冬夜里瑟瑟发抖,它的生命是如此脆弱.走到一座教堂前,只有这里永远安静,推来班驳的木门,昏暗的烛光照着上帝,他也在享受安谧吧.我捧着花坐在第一排,双手合十去祈祷,希望上帝能把她还给我,听说这样许愿很灵验的.大钟敲了十二下,该回去了,最后望了上帝一眼,他的嘴角在含着笑.我也对他笑笑,放了一枝花在他面前,他也是需要爱的.
回到家里,打开电脑,聊天室里有着很多孤单的人,大家互相问候,电脑那端有无数人期待爱神的降临.窗外是一对对幸福的情侣,相拥着,低语着,空气中满上幸福的味道.在聊天室里我叫“沧桑的等待”,很多人和我聊天,他们知道我就是那个心灵的倾听者.一个女人问我,需要一夜情吗?不要钱的.我苦笑着对她说,我的确需要,但不是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她出卖的是灵魂.我很想拯救她,但我不是上帝,人们只需要怜悯她们,至于别的,还是算了.如果急于见上帝,还有别的办法.这个世界到处充斥着欲望的陷阱,无数的人心甘情愿的跳下去,明知危险却还如此.上帝创造亚当夏娃时,就想到这点,欲望的火到处沸腾,永无休止.
一夜没睡,独自看着太阳升起来,鲜红的.镜中的自己那样苍老,几年过去了,往日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的流逝,街上还是那么多的人,只不过都老了.楼上的小伙子结婚了,搂着她美丽的妻来给我送喜糖,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朝思暮想的她,我的安琪儿. 这不是真的,绝不可能是真的,为什么会是她?她还是那么美丽,挽着他的胳膊幸福的笑.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的嘴在一张一合,无数的虫子在我耳朵里响着.我大吼着,指着门让他滚出去,头在剧烈的痛着,倒在地板上.
醒来时,满眼的白色,药水的味道令我作呕.医生们围着我,其中一个说,这小伙子真可怜,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疯了,我疯了?我疯了?
我真的疯了.
独自一人来到草坪里坐着,一个老人冲我傻笑,起身跑过来扯我的头发,护士抓走了他,他还在吼着,拼命的挣扎.我像看马戏团的小丑一样看着他,不时的叫好,护士拖着我回到了病房,锁上了门.铁窗外的天空湛蓝湛蓝的,白云被风吹动,飘向远方.我抓着栏杆不停的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我把头撞上去,享受着血流满面的快感.就任它流淌,上帝向我招手了,我听到了它的呼唤,我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不要走,不要走,我还要等她回来.
我患上了失忆症.
从医院出来,刺眼的眼光照着我,忘了去店里的路,还好有人认识我,把我带了回去。我已不认得任何人.
母亲墓前的菊花换了又换,她时常在我的梦里出现,多少次我都哭醒了,在这里世界上我没有任何亲人.从小时候开始,我失去了一个又一个亲人,令我恐惧,可我没想到母亲也走了,我没有了亲情的温暖.孤单的影子纠缠着我,挥之不去,只好带上快乐的面具生活,好累.
大年三十,无处不洋溢着欢乐,开着车来到大街上,浓浓的年味儿充塞着我.一个孩子拿着鞭炮开心的笑着,我看着他,他的样子多像我小的时候.
一辆车撞向了我的车,只听到一声巨响,到处是火。逃不出去了,任由身体被撕裂,我就这样走了... ...
老天还是把我留在了人间,只不过一切都过去了,我变成了女人.在车祸中大面积的烧伤,让我失去了男人该有的一切.医生只好改变了我的性别,看着镜中的自己是那么美丽,我不得不惊叹医术的神奇.走在街上,人们都在看着我,男人的贪婪和女人的羡慕,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城市消失了一个人.咖啡店的老板换成了一个美丽的女人,生意出奇的好,店里的摆设还是如此,那都上一过去式了,我不讨厌现在的自己.无数的追求者向我献殷勤,我接受了他们呢,每天和不同的男人约会,他们在我身上花了无数的金钱,我享受着一切.
我堕落了,很快很快,连生意都无心打理,沦落成一个风尘女子.原来女人学坏这么容易,高档衣服,高档化妆品,名车毫宅,我都拥有了.我的一切他们无从而知,只是在我身上不停的索取,男人和女人不都是各取所需吗?世间哪有真爱?这个世界已经疯狂了,每个人都疯狂了,一切,都疯狂了.
咖啡店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但我从不动那些红色和照片,那是我做男人时拥有的回忆,珍贵,心碎.以前的一切存在我的心里,永远的存在,但不会翻出来.回忆这东西,一旦翻出来,再回到现在太难了,只能把它锁在心里.那个影子,永远不会忘记,谁也无法和她比拟.
人最可怕的不是身体的堕落,而是灵魂的堕落,我拥有过一切,也失去了一切.欲望是那么的可怕,如影随形,想摆脱却发现太难了.我就这样放任自己放纵,堕落,成为一个无用者.人生有无数种生活方式,怎么选择都上一错,每个人从车声到死亡走的每一步谁都无法预料,更没有什么预知未来的巫婆.爱情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再也无法真实,人与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座墙,无法翻越.
总在寻找刺激,玩点新鲜的东西,彻头彻尾的变成一个社会渣滓.每做一件事,从不去考虑结果.已经疯狂了,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回不去了,怎么样都是活着,为什么不潇洒一点呢?
认识sam是在咖啡店里,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左而带着一只银色的耳钉,显的很忧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抽着烟,看着我.我走过去,问他要什么,他要了杯咖啡,只是没有喝.他看咖啡慢慢的冷掉,然后把它倒进小壶里,我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