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从一而终天长地久朝朝暮暮真的已经过时。
　　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不再是深情的话，而是可笑的话。
　　
　　五、扬眉的婚礼
　　毋庸置疑，九锡犯了贪心的错误。
　　他接近安娜就是为了利用她，彻彻底底完完全全一点都不含糊的利用。九锡是很心硬的人，大约，任何一个父亲早丧的孩子都是心硬的人，因为不得不。
　　不得不坚强，不得不凶狠，不管肩头多小多弱都必须学会承担生活重担。
　　九锡一点都不爱安娜，甚至谈不上多么喜欢，他拥抱亲吻安娜的时候，虽然不会多么厌恶，但也实在没有多么喜欢。
　　对于扬眉则不同，九锡每次碰她，心都会跟着微微颤动。
　　九锡很清楚，一直很清楚，他很爱扬眉，很爱很爱，他对她说话的口气总是很凶很凶，因为气她老被别人欺负老被别人骗，可是自己又忍不住要欺负她，因为她实在很好欺负呀。多么矛盾又甜蜜的心态。他是爱她的，从小就是，一直就是。但他权衡再三终于还是对自己说，他更爱名利权势。
　　其实，九锡凭借强悍的个人力量并非不可能占据制高点，成为真正的权势人物，但那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和安娜的婚事可以提供九锡一股强大的助力，令他可在最短的时间升到金字塔的顶端。
　　但，扬眉一个轻巧的反击就令他苦心积虑的计划全部落空。
　　很奇怪的，九锡并不恨扬眉，换了任何别人，九锡必然会恨之入骨除之后快。但因为耍阴害他的是扬眉，九锡一点都不恨。因为内心深处他一直都是愧疚的，愧疚自己曾经那么对待扬眉。
　　九锡非但不恨，还觉得一阵轻松，似乎心上的负担被解除，似乎亏欠扬眉的一下都还清了。
　　九锡曾被安娜的父亲引荐给各方权贵，在安娜宣布和他分手之后，九锡被打回原形，处境一下尴尬起来，九锡的工作本来就是要与各路顶尖经济人物打交道，上流社会的小道消息流传的比娱乐八卦还快，九锡很快就成为众人眼中那只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有一天，九锡终于无法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他决定辞职然后去英国继续读书。那一天，九锡恰巧也得知了扬眉和尤金的婚讯。
　　啊，这么快，九锡扶着桌沿坐下来，人变得呆呆。
　　九锡从来没有妄想过扬眉还会回到他身边，但看到扬眉这么快就找到更好的归宿，九锡实在不知道作何感想。
　　
　　我的仙体已经差不多痊愈，我恢复了隐形和飞行的能力，我偷偷去看过九锡一次。我去的那天，纽约在下雪，屋内是暖暖的，雪花贴着窗户玻璃融化，九锡就坐在这样一扇窗下，捏着一张很旧很旧的相片，不停的看，不停的看。
　　相片里的扬眉穿着校服，笑得很羞涩又很灿烂。
　　只有对着九锡的时候，她才会这样笑吧？偷偷地把自己所有的美丽都展现给九锡看。
　　九锡一遍遍的用指尖摩挲扬眉的笑脸。
　　他是喜欢她的，从来没变过，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我一眼就看穿他的心。
　　因为同情弱者的本能，我又开始心疼一败涂地的九锡。其实九锡和扬眉明明就是相爱的，也没谁跳出来不许他们在一起，真不晓得这对小儿女怎么会搞成今天这种相逢是路人的局面。
　　对扬眉，我意见很多很大，她太有心计，太深藏不露了，但我不能仅因为这样就破坏扬眉和尤金的婚事。撇开扬眉不谈，尤金那个傻小子对扬眉可是一往情深，我不能因为歧视他是个白人，就跑去破坏他的好事。
　　看着九锡那副惨兮兮的模样，我只能在心里嘀咕，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失去才知珍贵，太晚啦！哎，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除非扬眉肯给九锡第二次机会，否则他们之间决无可能再续前缘。但是，扬眉又怎么可能再给九锡第二次机会呢？依着她那种慧黠的小狐狸本性她只会“安分守己”的开始她贵妇人的生涯。
　　如今扬眉爱尤金也许没有爱九锡那么深刻，我仍然记得扬眉当初被九锡抛弃时的伤心欲绝和惶惑不安，我更记得扬眉对九锡报复时的不留余地。但尤金那么漂亮又那么讨人喜欢，扬眉终有一天会慢慢忘却九锡的。一切都印合了丘比特的XP理论，现代人不会只有一个爱人。
　　所以我只能说，扬眉和九锡，缘尽了，情没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决定离开这个白人的地方，回老家去了。虽然这样离去颇有灰溜溜的嫌疑，我毕竟还是败在了丘比特的XP理论之下。在离开之前我还想再去看看扬眉。
　　扬眉惊异的放下电话，她瞠目结舌的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我。“红姐姐？”
　　哼哼，信了吧？这下彻底相信我是神仙了吧？竟然敢怀疑我是白痴，瞧瞧你犯了多么大的错误，真不怕我跟雷公电母借雷电劈死你。好吧，我承认，这就是我坚持和扬眉道别的最真实的用心，我只是想示威。娘的，我就是睚眦必报，我就是记仇！
　　“红姐姐，你……”扬眉用力揉了揉眼睛。
　　“你刚刚打电话给谁？”我来不及欣赏扬眉惊愕的表情，我听到了扬眉刚刚讲完的那通电话，她打给九锡，说，如果你够胆，来参加我的婚礼吧，也许我会给你一个机会把我抢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痛心疾首。扬眉正在试穿婚纱，整个人通身雪白，看起来纯洁无辜极了。“你搞黄九锡和安娜的婚事，我可以原谅你，因为真的情有可原，可是如今你已经占尽上风，为何还对九锡穷追猛打，非要羞辱他不可呢？”我义愤填膺。在爱的世界里，不该存在这么可恶的事情！扬眉明明是爱九锡的，她怎么能做这样下作的事来。
　　“我对你真是失望透顶！”我愤然离去。
　　“红姐姐，红姐姐。”扬眉追着我，努力想向我解释什么。
　　
　　我出席了扬眉的婚礼。
　　尤金包下了位于世界金融中心内的冬季花园，时值隆冬，但花园内郁郁葱葱万紫千红，奇花异卉争奇斗艳。
　　我来，不是为了欣赏扬眉豪华盛大的婚礼，丘比特的来意恰是如此，这个拜金的小屁孩，鄙视他！我来是为了给九锡解围，如果扬眉做得太过分的话，我不保证我不会出手教训她。
　　终于到了最紧张的时刻，扬眉的那句“我愿意”迟迟不肯出口，尤金以为她是太紧张了，微笑着凝视她。
　　所有人都在等扬眉说，我愿意。
　　扬眉的脸木木的，像个失去灵魂的洋娃娃，她三缄其口，不管别人等得多么心急。
　　九锡出现了。我惊讶得差点儿从空中跌下来。这么狼狈的出场，就算是惯吃软饭的男人也未必干得出来，何况九锡这种从里到外都硬到极点的壮汉？
　　光看九锡的装扮就知道他来这里的心情几乎是绝望，简直可以说他来就是为了给自己丢脸，他身上的西装显然几天没换了，非常需要好好的熨烫一下，他满脸胡子拉碴，面色灰败，眼睛浮肿，他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三个字，失败者。
　　扬眉的那通电话是个邀请是个威胁也是个挑战。九锡若按扬眉的指示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请求扬眉和他走，那么九锡就是真的抛弃了所有的骄傲，用匍匐在地的姿态要求和解。
　　九锡出现的时候，扬眉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融化了，她像凋零的花又回到了枝头，她的美丽被九锡点燃了，她立即显得容光焕发。那一刻，我就明白，扬眉依然深爱九锡，但我不明白的是，她既然这么爱他，为何还要设计让他到众目睽睽之下丢丑，难道她就那么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傲又得意地对九锡说，和你一起走？你别做梦了！扬眉是报复心这么强烈的女子？我不太相信，但最强烈的爱往往会失控走到反面，变成最强烈的恨。
　　九锡笔直的走到新人跟前，他机械地说，“扬眉，你和我走吧？”他毫无热情地说，九锡并不指望扬眉会说好，他负她在先，他令她伤透了心，如果她要他来就是为了羞辱他，他也认了，他是斗士，但他不会和自己心爱的女人斗，就算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负心骂他活该，他也认了，他欠她的，怎么还她也不过分。
　　我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我不懂九锡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软弱，任人捏扁搓圆。难道他终于发现扬眉对于他的重要性了，他终于明白她是生命中的瑰宝，哪怕舍了性命也不能放手的，他却曾那么愚蠢的为权势富贵放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