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歌,你说你这一天到晚的什么也不干,嘴跟上了磨的驴子似的不知道停,光知道制造垃圾废物残害善良百姓,怎么就不知道自我反省反省呢?23岁的人了,再这么晃下去我跟你爸非被你折腾得提早见阎王了不可……”老妖精堪比58式连用机关枪的大嗓门对着我柔弱的耳膜进行第N次狂轰乱炸,震得我眼冒金星。
伸手扯过两张抽纸狠狠地揉成团塞进耳朵,张开嘴做出无声的“我听不见,我听不见!”的无耻表情,站起身飞快地往外冲,在老妖精张牙舞爪地扑向我的前一秒,我已经成功地窜回了我的安全领域——卧室。
我拿着米奇头状的粉色迷你电话机恰似窦娥一般悲愤地大声呼喊:“小林子,我们家老妖精第N次跟我河东狮吼了,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我活剐了,方才解她心头之恨!”
“我说沈歌,你能不能正常点称呼人?成天小林子小林子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个朝代的太监呢,我林嫣然这么颠倒众生的名字就毁在你这永远吐不出象牙的狗嘴里了!”
我刻不容缓地打断她的话,“我这是人嘴,不是狗嘴,我要是能吐象牙我早TM成富婆了,还用得着成天在这儿受压迫吗?人家都是一致联合对外,可她偏偏在外对人和善得像希拉里在家脸拉得像慈禧。我爸现在为了躲她大清早就跑去公园遛鸟,遛得那鸟儿毛都蔫巴了才回来。我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闹革命了!”
“行了啊沈歌,你瞧瞧你把你妈说得跟灭绝师太似的,至于吗?不就有点更年期综合症吗?得,我就牺牲牺牲我的美色,来你家做第N次议和大臣吧!正好,过去顺道儿解决我的晚餐问题,嘿嘿!”小林同志奸笑着在那边挂了电话。
2
米萝咖啡二楼,古木桌边秋千椅上的人们低吟浅笑,优雅婉转的《秋日私语》在幽静的大厅内缓缓流淌。我跟打扮得像只火鸡似的小林同志昂首挺胸地走向左边靠窗第三桌,一名衣冠楚楚的男子正伸出手向我们致意。囚禁在桃红色系带高跟鞋里的脚趾发出无声的抗议,我深吸一口气,款款走向桌边。
男子谦谦起身,微鞠躬,做出“请——”的姿势,脸上挂满微笑。我轻抿嘴角,作出笑不露齿的良好修养状,轻掠裙摆,慢慢坐上藤萝秋千,待我们落坐完毕,男子缓缓直起身,轻轻拉开桌侧边的硬木椅子坐下,伸手按响桌上的服务铃,微颌首向我们再次展现出他温和的微笑。
小林同志以坚决不辜负老妖精“将我嫁出去”的殷切希望为使命,将其做媒婆的潜质发挥得淋漓尽致。我听见小林同志用甜腻的声音向温和男罗列着女主人公沈歌的种种美好之处,到最后我只看见两片嘴皮子不停地上下翻飞,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直到我被她一脚从桌子底下踹得差点趴翻在桌上才猛然回过神来。我挺直腰板,低头浅笑,翘起兰花指一小勺一小勺地喝我的洋葱汤。
晚餐结束后我异常坚决地拒绝了温和男开车送我们回家的好意,轻挽着小林同志,以极其优雅的姿势微笑着向其侧身施礼,道谢离去。
在确定远离温和男视线的第一秒,我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去扯掉足足三寸半的GUCCI拎在手上,突然被释放的双脚仿佛历经磨难终于取到真经的唐三藏一般,倍感舒畅。我一手扯过小林同志,撒开腿在冰凉光滑的石板路上狂奔。奔到一家外卖炸鸡店门口,我弯着腰气喘喘吁吁地对老板说:“老,老板,两杯可乐,两个炸鸡腿。”小林同志急忙阻止:“我不要,一杯就够了。”我追加一句:“可乐要大杯。”
等食物出炉期间,小林同志歪过头来笑着问我:“沈歌,你对这人印象怎样啊?”我撇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从头到尾一直露出公式化的笑,整个一男版狼外婆似的。感觉就是一鸡肋。”
话音刚落,我的头上重重地挨了一记爆粟:“你知不知道这男人可是存世不多的抢手货啊,英俊又多金,事业做得风声水起,你要是有幸入了他的眼啊,可就等着嫁过去当少奶奶了!”小林同志的声音里满是抑扬顿挫。
我接过老板递来的食品袋,点头道谢,举起一只硕大的鸡腿送到嘴边,边咬边含糊不清地说:“不稀罕!真要像你们说的那么好,怎么一直滞留到今天都还没销出去?”“拜托,沈小姐,人家不过比你大5岁而已,男人的黄金好年华啊,你不好好把握,这只肥鹅可就飞了,到时你妈铁定又得对你进行劳动再教育了!”小林同志说完看着我,一脸的痛心疾首。
一辆黑色BMW停下来,挡住了我们前进的去路。我狠咬一口鸡腿,抬起头准备进行我本色的河东狮吼。一个温和磁性的男声响起:“沈小姐,林小姐,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我未来得及咽下的鸡肉狠狠地卡在了嗓子眼里,噎得我顿时直翻白眼,大吸两口可乐,鸡肉终于落实到位,我的脸在同一时刻红成了煮熟的虾米。靠!这个该死的温和男,将我的窘态尽收眼底,枉费我之前历经百般炼狱伪装出的贤良淑德。
3
温和男开始频繁地出入于我们家,老妖精的嘴成日裂得快要挂到耳朵上去一样,家里绝不重复地弥漫着各种菜香,小林同志也每日踩着点来蹭饭。温和男争着做家务或是其它,从不像我和我爸一样翘着脚坐等饭上桌,老妖精和小林同志对他的厚爱更是徒添N层。
老妖精常常大呼小叫地使唤我做家务,我总是找各种理由推托,愤怒的老妖精将扫把挥向我头顶时,总会有一双手挡过来,声音温柔无比:“阿姨,让她玩吧,我来做就好。”
老妖精说女儿,是不是可以考虑嫁人了?把你嫁了,妈这辈子的心愿就算是完成了。我翻个白眼给她说人家的妈都是舍不得女儿出嫁的,你倒好,巴不得把你女儿赶出家门,和小林子那厮好得跟亲母女似的,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你生的!老妖精的魔掌呼啸而来,我偏头闪过,做了个鬼脸抱头向外鼠窜。
温和男永远都以一杯温开水的模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如同鸡肋一般地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有的人都说,他是一心一意想将我娶进门。其实我何尝不知道,他是真心待我好。否则怎可能纵容我所有的胡作非为,打破原则日日按时来我家报到?
我依然记得初见之日他送我回家那晚,微笑着一脸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你的原始和纯真将令我万劫不复。”
其实我并不讨厌温和男,一点也不。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缺少着某种东西的存在。直到秦拓的出现。
4
我在某个晴朗明媚的下午遇见秦拓。
当时我正在阳光城市广场向一群飞来飞去的鸽子抛撒着手中的玉米粒,午后的阳光如此好,给世间万物投洒上一层暖暖的金边。我眯着眼睛四处张望,突然望见不远处有个高个子男孩支着画板,眼睛不时望向我这边。强烈的好奇心促使我走上前去,围观的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我,我听见有人发出很小的声音:“这不是画上的姑娘吗?”
我站在油彩未干的画布中央,双手力张,有鸽子落在我摊开的掌心和肩头,我的头发和裙裾被风吹得微微张扬,头顶上方有鸽子低矮地飞翔。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样美。
恍然中我的手被人抓住,穿过人群奋力奔跑。许久之后停下来,我看见方才为我作画的男孩咧开嘴朝我笑。我看着这张阳光的年轻帅气的脸,心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他笑着:“好玩吗?我看人越来越多,就想带着你一起逃跑。我叫秦拓,你呢?”我低下头去,面颊绯红:“我叫沈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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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拓带给我焕然一新的感觉,这是温和男永远无法相提并论的。
秦拓说沈歌,我们在一起只是相互取暖,不会有任何瓜葛与将来,所以,不要对彼此报有幻想。秦拓说沈歌,我喜欢你。我踮脚攀上他的脖颈,将唇精准地对准他的唇,交织缠绵。
秦拓说,他永远无法完全拥有那位完美无瑕的女子,纵使她在自己身边,一样是心如刀割。我说秦拓,她的心不在你身上,是不是?秦拓眉头深锁地点头。我抚摸着秦拓帅气落拓的脸,心想温和男是不是也有着和秦拓同样的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