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张伟国“嗒”一声点燃一跟“红金赣”烟,两眼通红,小树根一样的红血丝爬满了白眼珠,嘴唇上起了一层厚厚的皮屑,张伟国眯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然后狠狠吐了出来,整个屋子乌烟瘴气。张伟国伸手摸了一张牌,是红中,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说,红中,娘的!坐在张伟国对面的丁三,宝一样捡起红中,“嘎嘎”的夸张笑起来说,胡了,大三元,六十四番!张伟国骂道,靠!拉开麻将桌边上小抽屉,把五百块钱甩到丁三的面前说,光了,不打了。说完疲惫地伸了伸懒腰。坐在张伟国下手的狗儿,抓了几张牌用大拇指大力的搓了搓,很不过瘾似地说,都天亮了,再打会儿,反正也睡不了多久了。狗儿说完把赢的八百块钱塞到张伟国手里说,借你,再玩会。坐在狗儿对面的欢儿帮着腔说,是呀,别舍不得婆娘,都老夫老妻了,什么男人!说完也伸了个懒腰。狗儿盯欢儿的胸脯说,欢儿好丰满,什么时候给哥哥解下谗。欢儿拉了下领口似骂非骂地说,去死,吃娘的豆腐,你是什么东西,小心强哥剥了你的皮!张伟国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死命地踩了踩说,打就打,谁怕谁!八只手同时在桌子上又哗哗砌起牌来。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斜射过来,一晃一晃的,暖春把整个房间晃的懒洋洋的,王巧儿翻了个身,习惯性的用手搭了搭,旁边空空的,打开眼睛一看,张伟国还没有回家,王巧儿自己也记不清张伟国是多少次这个样子了,都吵的麻木了,也懒的找打。王巧儿起身打开衣柜,想换件衣服回娘家,拿起衣服在镜子前照了照,然后又拿起另一件衣服比一比,想想这件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那件衣服是那条街买的,有的时候心里还涌起一股甜蜜,做姑娘的时候,张伟国追求自己时出手挺大方。可现在,一事无成当个社会小混混也就算了,关键经常一夜不归,动不动就对自己拳打脚踢。和张伟国谈恋爱的时候,父母兄妹都反对说,张伟国是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烂崽,咱们虽然是乡下人,但也不稀罕这样的城里人,巧儿也算是读了高中的读书人,大可以嫁个殷实人家。王巧儿却着了魔一样,非张伟国不嫁,觉得传说中的江湖是那样的好玩,仿佛自己也找了骨子里的那股野性和匪性。直到出嫁的时候,母亲流着泪说,巧儿,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到头来自己不要后悔。至今王巧儿也不知道哭着回娘家多少回了,想到出嫁时母亲说的话,王巧儿放下手中的衣服,怔怔的发起呆来,又不想回娘家了,省得母亲伤心。王巧儿觉得自己得了痴呆症,动不动就发呆。王巧儿刻意起身照了照镜子,其实自己还很年轻漂亮,难怪嫁给张伟国的时候,张伟国道上的朋友都说,靠!张伟国他娘的掉白米箩了,娶了这么漂亮的乡下妹子。特别是老大张强,不安分的盯着王巧儿,弟妹,弟妹的叫着。张强,红都县城最大的歌舞厅“花都梦”的老板,但在红都县却是有名的狠角色,为了利益六亲不认的主,黑白两道都强哥,强哥的叫着。
王巧儿关上衣柜门,也懒得洗漱,打开电脑,进入《梦幻西游》游戏“花都区”,王巧儿选的是普陀山的女角色,叫“巧儿”,一进入游戏,就收到“老公”大唐官府男角色亚枫的留言:巧儿,今天是情人节,好想见你,送朵玫瑰花给你,爱你的老公。王巧儿用手机查了一下日历,今天是二月十四日,国际情人节,王巧儿脸上一阵发热,有股热恋的感觉。亚枫的真名叫吴景夫,是广州花都区的生意人,但王巧儿觉得亚枫这名字挺好,所以就亚枫,亚枫的叫着。并经常和亚枫视频。亚枫经常说,巧儿,你很漂亮,我很爱你。王巧儿说,傻呀你,这只是一个游戏,一个梦而已,莫要当真。
咣当,张伟国推门而进,哗啦啦在厨房乱翻了一通,回到卧室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骂道,娘的,就知道玩游戏,也不给老子买点早点。王巧儿退出游戏,厌恶地说,拿钱来呀,没钱买什么。张伟国掏出一帖钱说,靠,不就是钱吗,老子给你。王巧儿看也不看说,象你这种小混混,赢点钱不要象发了财一样的叫,什么出息,告诉你张伟国,你什么时候能做点正当生意,哪怕是打工都好!张伟国一把抓住王巧儿头发说,娘的,臭婊子,供你吃住还挑三捡四的。王巧儿挣扎了一下说,不是你的校长父亲,早饿死了,就你那熊样。张伟国掴了王巧儿一个耳光骂道,娘的,真他妈的犯贱不是,看我怎么收拾你。张伟国伸手去剥王巧儿的衣服。王巧儿捂着脸说,干什么,人家来了那个。王巧儿一挣扎,睡衣一下撕了一道口子,张伟国把王巧儿按倒在床上,喘着粗气。王巧儿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无息的淌了出来。
王巧儿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望着呼呼入睡象个死猪一样的张伟国,觉得很陌生,这就是自己的丈夫吗?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吗?未来是什么,都说人生如梦,而自己的梦却让人心碎不已,王巧儿迷茫了。王巧儿又想起出嫁时母亲说的话,鼻子一酸,又哭了起来。王巧儿打开窗子,正月的春潮迎面而来,马路上人来人往,人行道上摆上了几个临时的花摊,摊主面对来往的人不时煽情地喊,玫瑰花啦,数量不多了,花儿有价,爱无价,快来买啦!王巧儿望着鲜红耀眼的玫瑰花,看到一个女孩收到玫瑰花时那个幸福劲,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失落。王巧儿打开电脑,进入《梦幻西游》“花都区”,亚枫不在,王巧儿无聊的望着游戏里的世界聊天屏幕,拿起手机想给亚枫打个电话,一直是忙音,王巧儿在游戏里给亚枫留了一首诗:烟雨楼,花都梦,几人欢笑几人愁,滚滚春潮梦难渡,欲向谁说心中苦。打完,王巧儿又怔怔的发起呆来。
叮咚,门铃响了。进来!王巧儿回过神来一看,是狗儿。狗儿捧着一束玫瑰花,一脸的推笑说,巧儿姐,在呢,嘿嘿!狗儿望了望床上张伟国接着说,怎么,伟国还在睡觉呀。王巧儿没好气地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拿着花是不是走错门了。狗儿还是嘿嘿地说,没,没走错,我只是送花的人,是强哥叫我送的,强哥说了,今天是大众的情人节,伟国这个人不懂风花雪月,这花是替伟国送的,别误会。王巧儿冷笑起来说,替伟国送?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出去!!狗儿放下花说,我走,我走。王巧儿喝道,回来!狗儿转过身来嬉皮笑脸地说,巧儿姐,赏钱就不必了。王巧儿拿起玫瑰花扔在狗儿身上说,滚!狗儿边噔噔下楼边嘀咕,什么事情嘛,娘的!
砰!王巧儿把门关的山响,静了静,望着睡的猪一样的张伟国,感到很绝望。近中午了,该去给老爷子量血压了。王巧儿拿起挂包向县第二中学走去。
王巧儿放下手中的听诊器,合上血压计对张洪说,爸,正常呢,早上吃药了吧?张洪点点头说,吃了,一天不吃血压都高,唉,老了。接着又问,伟国呢?王巧儿脸色自然的黯淡起来说,还在睡觉呢。张洪说,怎么,又吵架了,这个畜生,家门不幸呀,想我张洪当了一辈子教书匠,怎么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来,造孽呀!王巧儿鼻子一酸,忙用手把眼眶里的眼泪拭去。吃饭了,陈芳端着菜出来,看到王巧儿擦眼睛就问,巧儿,怎么了?王巧儿忙说,妈,没什么,进了点灰尘。陈芳忙放下手中的菜说,我来吹吹,我来吹吹!王巧儿说,妈,真没事,吃饭了,吃饭了!王巧儿对家公和家婆还是很满意,就是恨张伟国不争气。王巧儿给张洪添了一碗汤说,爸,妈,我想去打工。桌子上一阵沉默,张洪叹口气说,不是说我不同意,都结婚两年了,该要个孩子了,巧儿,这个事情不能怪你,怪伟国不争气,不务正业,但古话说的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桌子上又是一阵沉默。
“花都梦”歌舞厅二楼,张强倒了半杯红酒,摇了摇,漫不经心品了一口,拉开窗帘,霓虹灯的光射了进来,一闪一闪照在张强的脸上,左眼角的刀疤显得很狰狞。张强满意的看着爆满的舞厅,丁三,狗儿正在正中央分别搂着个姑娘疯狂的摇头。张强若有所思地喊,欢儿,欢儿!欢儿从门外进来靠在张强的肩头上,嗲声嗲气说,强哥,什么好事。张强一脸坏笑的在欢儿脸上摸了几把,然后在欢儿屁股上打了一下说,去,把狗儿和丁三叫上来,我有事情要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