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树
类型: 百味人生   作者:凌水   2008-7-3 发表于 红袖添香

  病床上的菲菲,烦躁不安,不吃不喝,嘴里还不住地喊着:“青春树!青春树!”
  胖医生凑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青春树是谁呀?”她微微地挣开眼睛,意思说,连这个都不知道,是守我一夜的哥哥呀!这下子,可愁坏了在场的医生,茫茫人海,到哪里去寻觅那位解放军同志呀!
  菲菲虽身体无大碍,但精神受到了刺激,她一会哭,一会笑,像个小疯子。胖医生抚摸她的额头,烧早已退了,但靠输液维持生命。实在没招儿,她就撒了个谎,就说找到了“青春树”。可菲菲特较真,非要见他一面。
  抗震救灾的解放军,有十几万,上哪找那个“青春树”呀。没办法,只好临时找了个四川籍的小战士,冒充那个“青春树”。结果没说上两句话,她就嚷嚷:“不对。不对。”一连换四五位解放军,都不是她要找的小战士!
  (1)
  夜蒙上了神秘的面纱,天幕上稀疏的几颗星,时而眨着眼睛,时而被乌云给遮住了。偶尔,菲菲喊了一声:“我要奶奶?”坐在她身边的一个娃娃兵,操着一口纯正的四川话:“小妹妹,别怕,这里有我呢!”菲菲没吱声,呆了一会儿,祥子仿佛听到菲菲的哭泣声。他对菲菲说:“别着急,天一亮,抢险部队就到,你再坚持一会儿!”
  汶川地震那天,菲菲发着高烧,没上学。家里只剩她和奶奶,娘俩相依为命。奶奶出去买药,把她丢在家里,她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天昏地转,可她却爬不起来,伴随着天塌地陷,房子趴架了。她被盖板压住了。幸亏,盖板与菲菲身体之间,有砖垫着,身体无大碍,试图爬了几次,都没有爬出来。
  天擦黑了,有七八名解放军组成的小分队路过这里。他们执行一项特殊使命。
  走在后面的祥子,耳畔传来了一阵哭喊声。他对大个子首长说,那边废墟里有人。借着手电光,发现了废墟里的菲菲。战士们扒了好一会,也没把菲菲救了出来,因为压在她身上的盖板太重,像被孙悟空给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可是,他们不能在这里再耽搁了。就对身边的祥子说:“你留下,照顾好小妹妹,次日会有人来救她的。”说着,小分队匆匆地离开这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2)
  把祥子丢在这里,守护受难的小妹妹,他有点不情愿,可命令如山倒,他只好服从了。
  不知为甚,老天爷也来凑热闹,下起小雨来了,那雨有意跟祥子过不去,忽大忽小,身上的雨衣让给了菲菲,不大一会儿,他被淋成了落汤鸡。菲菲对祥子说:“你不用管我了,快找个地方避避,省得淋湿了衣服。”由于天凉,祥子冻得直打颤颤,连话音都有点变调了。
  “大哥哥,求求你了,快找个地方避避雨吧!”菲菲用央求的口吻说。
  祥子哪能离开呀,那是首长交给他的命令,他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个小妹妹的生命安全。便对她说:“别说话,保存体力!”可菲菲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不忍心叫个大小伙子看护她,再说她都15了,多难为情呀!
  老天爷总算睁开了眼,雨住了,夜幕上有几颗星星探着头,好像在窃窃私语。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突然,传来菲菲的咳嗽声。
  祥子关切地问:“你是不是又发烧了呀?”
  菲菲没吱声,继尔又咳嗽了两声。这下子,祥子毛了,这可咋办呀,要药没药,要水没水,要吃的没吃的,他重重地打了一个“唉”声!
  菲菲听到祥子的唉声,有些过意不去,人家为了自己,竟在黑古隆冬的夜里陪伴自己。她对祥子说:“大哥哥,你没事吧!”接着,又咳嗽了两声。
  听到菲菲咳嗽声,犹如万箭穿心,祥子心里揣揣不安,怕她有个好歹,无法交待。就开导说:“小妹妹,别怕,明天早上,就有人来救你了!”话虽这么说,但对首长的决定,心里有些不忿,为个小姑娘守夜,这还叫任务?!
  “哥哥,我冷!我冷,哥哥!”菲菲哆哆嗦嗦地说。
  祥子有些为难了,他本想用手摸摸她的头,转念一想,不行啊,我不能那样做。如果是男孩,我可以抱住他。可眼前的她,是个女孩!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废墟前边,有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水呜呜咽咽的。分明是对这场大地悲歌的控诉。祥子有些坐卧不安,他想到远去的战友,是否完成了特殊使命……
  衣服被雨水淋透了,冻得身上直抖,他想站起来,活动那僵硬的肢体。
  突然,大地又在颤抖,祥子用身体护住了菲菲。吓得她抱住祥子的腿,不撒开。
  山峦黑黝黝的,远处飘来了几声兽叫,顿时,他有点毛骨悚然。
  “哥哥,我怕!”祥子听菲菲叫他,忙踅回她的身边。
  (3)
  也许祥子太疲惫了,他竟然打了个盹。蓦然,耳畔传来了菲菲的呼喊声:“我的胳膊没有了,我的胳膊没有了!”他揉了揉眼睛,惊恐地喊道:“什么,胳膊咋会没有了!”他本能地抓住菲菲的胳膊,问:“胳膊不是在这吧!”
  菲菲哭着说:“我是说,胳膊麻了,没知觉了!”祥子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轻轻地揉着她的胳膊,揉了一会儿,也许血脉通了,胳膊会动了。
  “怎么样,胳膊找到了没有?”祥子故意开了个玩笑。
  “菲菲,快闭上眼睛,保存体力,别说话了!”
  可菲菲哪里听得进去呀,她哭喊着说:“我要奶奶!我要奶奶!”
  祥子到哪里给她找奶奶呀!
  尽管,菲菲窝在夹缝中,但她骨头没断,只是由于极度的恐慌。祥子为缓解她思想压力,就跟她唠嗑:“喂!你今年多大了?”
  停了好一会儿,菲菲没有吱声。祥子不好意思再问。
  菲菲反倒问起祥子来了,“哥哥,你今年几岁了?”祥子扑哧一声,差点笑出声来。“我,我今年18周岁。”“哟哟哟,你才18岁呀,我比你才小3岁!”说到这,菲菲竟然咯咯地笑起来。这是祥子第一次听到菲菲的笑声,他很得意,因她熬过了晚上,他就算完成了任务,首长就不会批评他了。
  祥子问:“你咋不上学呢?”
  菲菲没有回答,却嘤嘤地哭起来。她断断续续地说:“连续两天发着高烧,在家休养。谁知,地震了,我的家没了,我的学校不知存在不存在,她忽然想到她的好友香香和圆圆……”
  祥子以为她睡着了呢,就没有吱声。
  忽然,菲菲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祥子长了个心眼,没有告诉她真名实姓,只是说:“我叫青春树!”
  “青春树!青春树!”菲菲反复叨唠着。
  “咦!不对吧,你是瞎编的吧!”
  “哪里。哪里。”祥子回答。
  “你准是骗我。我知道青春树,什么意思了!”祥子叉过话题,就给她讲了《两匹马》的故事。说的是黑马很想到千里之外大草原参观,做了无数次准备都没去成。后来听说白马常去那个大草原,问他到底有什么秘诀?白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黑马:那你出发前想些了什么呢?黑马说,我一想遇到高山、大河,还有沙漠,就再不敢出发了。哈哈,我与你相反,白马说,每次出发前,我就想如何越过高山,蹚过大河……祥子说到这,菲菲接过话茬说:“噢!原来白马所想的是自己一定战胜困难,而黑马所想的是自己一定会被困难打败!”祥子笑笑说:“你真聪明!”不知不觉,菲菲却迷糊着了。
  次日拂晓,祥子所在的小分队辗转到这,呼啦啦来了一大帮人,仅用个把小时,就把菲菲抢救了出来。
  (4)
  这场大地震,菲菲家毁了,奶奶也走了。她成了孤儿。
  菲菲出院以后,差不离天天晚上到原来的家(废墟)。那个小战士为她守夜的镜头,历历在目。她想了又想,他为啥叫“青春树”呢?月光下,眼前的一排笔直的小杨树,正向她挥手呢!
  菲菲突然明白了,嘴里不住地叨念:青春树!青春树!
  2008年7月3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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