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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3 发表于 这闷热的七月啊，明明看着要下雨了，却又偏偏不下，乌黑的云就在不高的天上，压抑着人们的心情。老燕躺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本来就没有睡意，让这潮热的天气弄得更是烦闷无比。在翻身的时候，满是臭汗的身子与那破旧的草席藕断丝连地发出“哧哧”的声响。
燕子在院子外面的场地里，低低地飞着。而老燕此时，心情也是低落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可是，老燕又实在抹不开自己的老脸。想当初村里修路要拆自己房子的时候，自己是何等的趾高气扬、态度强硬，对村支书的苦口婆心是何等的不屑一顾、据理力争。如今，却要低三下四地去找他，请他帮忙办事，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合情理、难度很大。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宽阔的道路两旁，满是商机、遍地黄金，房子拆了，可是还有一个自己的院子可以再建成沿街商务房的呀。不去争取，错过了，老燕的肠子怕是都要悔青了。他盼着快点下场大雨，让自己清醒冷静一会儿。可是，这天，不是老燕说了算的，哎……
王书记坐在家里的房间里，抽着烟，小小的空间里烟雾弥漫。媳妇在客厅里默默陪着孩子看电视，不敢招惹他。因为当王书记在房间里抽闷烟的时候，谁也不能去打扰他。还不到下午5：00，因为天气的原因，屋子里已经暗淡了，加上烟雾缭绕，整个房间里只能看见那丁点儿的火光闪烁，看不清王书记的脸庞和脸庞上的表情。本来，他的心情是很好的。毕竟干了三年的书记，终于实现了自己最初的梦想—为村民修通村中心的道路，改变群众“晴时一身土、雨后一身泥”的状况。虽然在拆迁的时候，遇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由于事先召开了党员会、村民代表会已经通过，并且整修的道路正好符合上级村村通硬化路的要求，镇里不仅大力支持，还拨付了许多的资金，这让王书记充满了底气。在抵住各种压力的情况下，拆迁如期完成，宽阔平整的道路，赢得了绝大多数群众的支持，他在乡亲中的威望得到进一步巩固。这个退伍回乡的军人，心中有了从没有过的成就感。
要想富，先修路。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路修好了，自然会带来致富的基础和机遇。这不，路的两旁在拆迁时就多拆出的十几米，成了人们眼中的宝地。村里计划统一规划建设商业一条街，并要发挥地理优势，初五、逢十地举办集市，为群众开辟一条富路。
可是，就在王书记紧锣密鼓地筹划时。镇纪委的严书记打电话叫他到了镇上。他一进门，严书记就关上了门，神神秘秘的，表情严肃，像有什么大事发生。果然，严书记拿出了一封信，有板有眼地检举了王书记在拆迁中存在暴力现象；在道路施工中接受工程队的吃请，并收受6万元的贿赂；有的村民为了购买还为建设的商业房，为书记送烟酒等等。罪名有好几条。王书记边看边浑身冒出冷汗，心里骂着狗日的，连回去挖谁谁祖坟的心都有了。
严书记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对你是信任的，组织上对你的工作也是认可的。你放心，不要有什么顾虑。回去呢，好好工作，多做做群众的思想工作，特别是要进一步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我们呢，也要到你们村查一查，也好有个交代。你不要有压力。今天你看到的信呢，就当没有看过，只要心里有个数就行。”
王书记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开着车的时候都差点走神。真他妈的，连个笔迹也不留，全是打印的。有种的就别匿名呀，哼！千万别让我知道是谁……王书记将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汽车发出刺耳的响声，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忙整理了一下心情，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一连几天，他都在村委里用心观察着每个人，用心过滤着每个可能的人。工程队的人是不会说的，因为他是自己的远房亲戚，并且自己只收了5万，而不是信上说的6万，可见那人也不怎么知道详情。纪委的人来了，只是以审计道路建设资金的名义，简单查了一下账目。没有反馈什么信息，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吃饭。而这样的事情，自己是不能去打听什么的。
不知道结果的时候，是最难熬的时候。就像这雨，要下就下个痛快吧，偏偏又不下。让人憋闷的厉害。
晚上7：00的时候，雨还是没有下，天却着实地黑了下来。老燕忍耐不住，还是提上了专门从城里买来的四瓶茅台，趁着夜色出了家门。大雨欲来，街上没怎么有人。虽然是给人送东西，老燕像要偷人家东西一样紧张，蹑手蹑脚，左顾右盼。
王书记的狗似乎也受了主人的情绪影响，在老燕的手刚刚触及大门的时候，它就猛地一跳，进入战备状态，然后狂妄地叫起来。狗的突然袭击，让老燕吓了一大跳，让他本来就高度紧张的神经，接近了崩溃了边缘。这也似乎是一个下马威，给了老燕鼓了几天却依然脆弱的勇气一番沉重的打击。一声狗叫，让老燕又一下子回到原点，让他进退两难。拆迁时的豪壮与底气，与此时形成了那么强烈的对比。他甚至想，自己做了这么多天的准备和努力，竟然还不如一声狗叫，那么自己肯定连狗也不如了。这样一想，让老燕顿时凉了半截，在这闷热的天气里，竟然打了一个寒战。可是，就这样回去吗？4瓶酒，接近2000块呢。
老燕还是硬着头皮推门而入。那威武的狼狗，愤怒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不识趣的黑影，跳跃着，想要挣脱绳索似的，发出奇怪的声音，向他发出恐吓与挑衅。老燕忙窜进屋内，喊了声弟妹。书记媳妇应了一声，然后碰了一下正在看电视的儿子。孩子便有点不情愿的随母亲去房间。一会王书记便出来了，脸上的阴云密布。
毕竟是在自己的家里。王书记拿出烟给老燕一支，老燕有点哆嗦，两只手去接，都差点把烟掉在地上。“有什么事情吗？大哥。”王书记明知故问，语气像闷雷一样。“这不是我的房子拆了吗，我想能不能优先在原地购买沿街房啊，我们家也挺困难的，没有什么收入。请你给帮帮忙。”一口气说完想好的台词，老燕像是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吐出以后的气球，迅速瘪了下来，低着头不再吱声。王书记提高了嗓音，“我们村的政策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不坚持原则，不就乱了套吗；不坚持政策，我们能把路修好吗；不统一尺度，我们能全部完成拆迁吗？”说到了老燕的痛处，老燕更加灰心丧气起来。
看的老燕浑身发抖，诚惶诚恐的样子。王书记有点心软，“我说老哥啊，其实你还是很支持村里的工作的，只是这个事情要集体研究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你说是这个理吧。”老燕点了点头。王书记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儿子在城里做什么呢，听说你前几天去进城去了。”老燕忙像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一样，虔诚地说：“是的，儿子也不争气，现在在县城跟着别人卖家电呢。前几天我去看了看儿子，顺便买了点东西。对了，我还看见咱村的吴老四呢，他的儿子领着他，慌里慌张的，离我那么近都没有看见我。”
“听说吴老四的儿子在城里混社会呢，是不是？”
“俺也不清楚，只是人家都那样说吧。”
王书记若有所思，深深地吐出了一团烟雾。“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村里会统筹考虑的。”
老燕正如坐针毡呢，哪还听得这句。忙站起来要走，却又被王书记拽住了。王书记发现了老燕藏在身后一直怎么注意的酒，其实王书记根本也没有去好好看一眼老燕，他怎么能发现呢。
“你这是干什么？快拿走！！”王书记的语气很强硬，完全是命令式的。老燕摆摆手，示意眼前这位村里最大的干部小点声音，并趁机挪了几步。只是刚到院子中央，王书记已经拎着酒追了上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向来都是坚持原则的，更不会拿群众的一针一线，该办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好，可是不该拿的，我一分也不会拿。”王书记有些激动，嗓门高高的，像是吵架，加上那狗在推波助澜，火上浇油，顿时在这个不小的村子里，引起了不小的波动。有好事的人，从不同的方向赶来，躲在街上的角落里，观察着、倾听着。王书记更加有了兴致，讲了一通道理，声如响雷，震得老燕两眼金星。可是，人家说的是完全正确的呀。最后，王书记把酒塞在老燕的怀里，将他请出了门外。那厚厚的铁门，然后紧紧地关闭了。老燕的心里最后的希望也关闭了。唉，当初就不应该有这样的奢望的，这不是自讨难堪吗！？
一场大雨，顷刻来临。王书记觉得突然畅快起来，听着雨猛烈地敲打着窗上的玻璃，他觉得却像是乐曲一样，是一种享受。自己心中的郁闷，终于一吐为快。而同样的雨，在老燕的心里却是凉凉的，像一场灾难，浇灭了所有的梦，当然，除了噩梦。
王书记拒收礼品、坚持正义的消息传遍了村子，连镇里也知道了。严书记还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调查组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举报的内容不真实，请他好好工作，以后继续为百姓多做好事、实事，镇党委对他是肯定的、支持的。
王书记的脸上又容光焕发起来，雨后的天空艳阳高照。沿街房的建设已经热火朝天地进行了，分配方案也经过了集体研究，并进行了公布。只是，老燕不仅名列其中，而且获得了村中心十字路口最好的位置，让人万分诧异。而凭着自己的儿子有点“社会”背景的吴老四，却没有得到以前较有把握的房子。
老燕感激涕零，到处宣扬王书记坚持原则，清正廉洁。连拆了自己房子的人都说王书记好，那别人还能说什么呢？
王书记在带领群众致富的路上，继续前行……
办事
作者文集 | 责任编辑：开心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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