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他回到了母校任教。
这是一所偏僻的乡村中学,有人曾经这样描述道:破烂不堪、七十年代的校园,老弱病残、小米加步枪的师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学生。
学校每年的本科上线率“屈指可数”,并且在本地还流传着“高中五年制”的说法,就是说,高中不上个五年以上别想考上大学。
现任校长是他高中时的班主任,已满头白发的老校长正在为学校的生存而努力。由于学校地理位置偏僻,且是农村中学,所以年轻的教师纷纷外调,新毕业的教师又不愿意加盟,师资严重不足;教师缺乏,所以本地学生外流导致生源不足;生源质量下降,所以升学率下降;升学质量下降,所以面临着被教育局撤消的命运。
因此,他一毕业,老班主任就把他请来过来,希望能为学校注入一股活力。
老校长很看重这个得意门生,刚毕业就让他接手高三毕业班。他也踌躇满志的打算大干一番。然而,走进教师的第一天,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怒了,尽管他做过最坏的设想,眼前的景象还是太出人意料了: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吃东西、喝饮料的;传纸条、听音乐的……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学习的。也许学生是在给这个最年轻的教师一个下马威,也许这就是这个“高中五年制”学校的现状。
他强忍怒火,把准备充分、鼓舞士气的开场白变成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几天过后,纪律似乎起了作用,但能真正静下心来学习的没有几个,他就一个一个的请到办公室里谈心,“破罐子破摔”的人为数不少。其中一个班干部甚至幽幽地冒出这么一句话:“老师,我知道您是为大家好。我敢保证,咱班今年一个也考不上。您就别操这个心了!”
经过几天的沉思,在第二周的班会上,他向学生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学生,在上初中的时候,由于离家太远,就住校。由于住校,没有了父母的管束,他便沉迷在小说的世界里,三年后,他连中考都没有勇气参加,用自行车驮着课桌就回家了。在家劳动了一年,他十分怀念上学的日子,决定再次走进校园。由于初中三年他几乎一点东西都没有学,如果从初一开始上的话,那么他就要再花费三年的时间,等他上高中时,同龄人已经上大学了。所以他决定先上高中,在高一这一年的时间里,自学把初中三年的课程补完。这个想法很好,但是,没有中考的成绩,再加上他已经远离学校一年,没有一个学校愿意接受它。他不灰心,一次又一次的苦苦哀求,终于一所生源不足的学校答应给他一年的时间考察,如果升高二时成绩不能进入班级的前三十名,那么就自动退学。他十分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没有地方住,他就住在学校楼梯口下面,那里堆放在白灰,是上体育课画线用的,人根本不能走动,一动就呛鼻子。冬天还好,夏天十分热,由于地方小,不能吊蚊帐,又不能开门,且家里也不宽裕,连蚊香也没有,所以每天他都坐在教室里,除非困的受不了了才会到“寝室”休息一下。功夫不负有心人,高一时,他不但把初中的知识全部自学玩,而且成绩进入了班级前二十名,高二时就已经稳稳地坐在了第一名的宝座上,高三时,他是年级第一名,并且远远的高出第二名很多……后来,他本能上一个好大学,但在填高考志愿时,他全部填的都是“师范”,因为他感谢那个给了他一次机会的老师……
当讲到这里时,他顿了顿,接着说,那个老师就是我们学校现在的校长,那个学生就是我。班级里静极了,只有墙上的石英钟的滴答声。
一年后,他所在的班级高考本科上线九人,几乎是去年全校八个班级上线人数的总和。
再后来,老校长退休了,他接任了校长的职位。他的学生毕业后成了他的同事,这个学校很奇怪,能考上大学的多上的是师范大学,毕业后多自动回到母校任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