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是一片浓郁青葱的林子，有似锦的繁花，有潺潺的溪水，有袅袅的轻烟。我俯下身子任一头如瀑的长发浸入溪中。我看到一个长发的绿衣女子背后似有若无的站着一个一身素白的少年。倏忽之间，心念一紧。
　　一圈圈水波荡漾开来。我睁大双眼，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容貌。
　　我翻身下得床来，房外依旧夜凉如水。十九年来我一直做着这样一个奇怪的梦。我从未穿过绿衣，我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我是灵翼，凤灵宫的二宫主，江湖中人人得而诸之的魔女。
　　我喜欢看人临死前惊恐的眼神和灵剑刺入胸口时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像是大片盛开的彼岸花。
　　
　　二
　　三月的江南，格外的秀美。
　　韩家堡外，我一袭白衣，轻纱遮面。
　　三天前，姐姐吩咐“三日之内取林生韩泠儿首级来见”时，我便仿佛听到了灵剑吟血的声音。
　　江湖传言，凤灵宫大宫主叶凤羽爱上丝毫不会武功的林生。而我知道林生有个未婚的妻子叫韩泠儿，是韩家堡千金小姐。
　　韩家堡隐约有琴声飘出，浑如沧海，婉若溪水。
　　我足尖轻点，轻身上墙，只见花园里一个青色纶巾，温润如玉的男子正低头抚琴。韩泠儿和着琴声正舞着剑花，两人眼神到处，温柔缠绵。
　　我素手轻扬，一只银凤翼便插在琴角上，弦断，低沉的回音，像在悲哭。男子惊愕地抬头。眼神中透露出无限的悲凉。
　　银凤翼是凤灵宫的杀人的迅号，见银凤翼者必死！江湖中人人憎恨，也人人惧怕。
　　韩泠儿望着我，从惊恐到哀伤，单薄的身体在衣衫中飘摇颤慄。
　　她说：“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但我就算是死了，还是胜利者。我爱林生一如他爱我。”
　　我不说话，只是冷然地看着她。
　　她说：“我有一个请求。”
　　我眉目微蹙：“死人没有资格请求。”
　　她双目一闭，潸然泪下：放过林生……
　　我灵剑一挥，看着她绝望地倒下去，绽放出一片鲜红。
　　
　　三
　　三日期限已过，我没有带林生和韩泠儿的人头去见姐姐。尽管我知道，背叛姐姐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但我不怕。这是我的劫数，前生注定。
　　清凉如水的夜里，我对着镜子里一袭绿衣轻笑，没有面纱，苍白素妍的我婉若惊鸿的仙子。
　　昱日凌晨，我将灵剑抛入山谷。
　　然后踏入了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林子。
　　林子里绿草盈盈，繁花似锦。溪水潺潺，轻烟袅袅。我俯下身去，将散开的长发浸入水中，水波里，我看到那个少年的样子，青色纶巾，温润如玉。
　　我起身回转，然后闻到一股鲜血的味道。我低下头看着插入我胸口的灵剑，有大片的彼岸花。
　　林生握着剑柄，双手微颤。
　　我两眼酸痛，轻然一笑：你是为韩泠儿报仇吗？
　　林生的眼神从憎恨笃定开始变得惊恐。他松开手后退几步。喃喃道：我好像见过你。
　　空气开始凝滞。悲哀如潮，汹涌将我淹没。
　　我在倒下的瞬间看到林生泪水如潮，嘤嘤泣于苍穹之下。
　　灵儿……
　　
　　四
　　那是一片浓郁青葱的林子，有似锦的繁花，有潺潺的溪水，有袅袅的轻烟，幻化成人形的绿精灵俯下身子任一头如瀑的长发浸入溪水中。一身素白的少呆立溪边。
　　绿精灵回身轻笑，水珠自发梢滴落，变成点点银光在林中飞舞。
　　少年脸色发红，轻声头问，你是仙女吗？
　　绿精灵咯咯地娇笑起来。我是灵儿。
　　少年低头默念，灵儿，灵儿……
　　单纯善良的绿精灵从此爱上这个路过的少年。
　　机警的花精灵警告她。
　　灵儿，你不能和凡人相爱！
　　为什么？
　　爱情是毒药，它会毁了你。
　　我不怕毁灭。
　　你只是道行低浅的精灵，不能离开这个林子。
　　我可以同他下一世轮回。
　　轮回之后，你们便不再记得对方。
　　只要我看到他，便一定会记起。
　　那么他呢？
　　他一定会记得灵儿。
　　
　　五
　　原来有些梦境只是灵魂深处的记忆。十九年来，有个隐约的身影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用生命做为代价来看清你的模样。
　　遥远的记忆。断人心肠。
　　我是灵翼，精灵的灵，折翼的翼。
　　
　　六
　　是不是有一种记忆是与生惧来的？十九年来，有个隐约的名字在我心底铭刻。
　　泠儿还是灵儿？
　　清凉的疼痛。撕心烈肺。
　　我是林生，树林的林，生命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