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
我叫陶乐,在世间蹉跎二十几个春秋,小时候常常怨老爸给自己起了一个如此不正式的名字,从小学开始就让人家乐陶陶,乐陶陶的叫,郁闷至极。以前有个人喜欢叫我乐乐,舌头空绕一个圈,最后停下来,舒展开一个笑颜。
可是自他之后,便再无人这样叫我。
我在本市做记者,这有光明无前途的职业,每天见不同的人,问他们大同小异的问题,最后写成没什么不同的稿子,除了疲倦还是疲倦。每每这时总要向程报怨:“以前学新闻是要做闾丘露薇,如今看清形势,若想不失业,重回娱乐版去做狗仔倒实际些,八卦好歹是我的爱好,现在每天混在这小报的社会版,不如去死。
程笑骂我神经,说晚报怎么能算小报。
我说怎么不算,按定义除去党政军报,剩下的统统是小报。
程,我的那种广义上的男朋友。名字太过响亮,我只叫他程,简单纯粹。
是,我们不是情侣,但是程始终未曾从我身边远离。
这么多年,我们将所有闲暇时光奉献给对方,却总是对他人说:“哦,只是朋友,但友情比金坚……”
大学中从未恋爱,多半因为我时常同他在一起,一起看书,走路,吃饭,对话谈心,一起旅行……
陶乐仿佛一件货品盖上有主的印戳,足够让人退闭三舍。
只是我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找上门来。
程
他们都叫我程,其实我叫程家洛,活生生小说里面那一个,我的名字普通,却异常响亮,渐渐的喜欢别人叫我程,简明实际。
我在银行工作,陶乐说我学的是数钱专业,我每次都笑,这个女孩子实在太可爱,从不按常理说话。
想想我的确是一直同陶乐混在一起……从大四那年开始,这个爱看日韩偶像剧,喜欢看各类狗血小言的女生已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依稀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情形,那是在学校艺术节,本硕连读的我无所事事,在别人工作找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我溜进礼堂看演出。她穿格子衬衫工匠裤,弹琴唱《久违的事》,声音清澈眼神晶亮,感情淡然……
岁月不留人
无论海誓山盟有多深
你我也苍老连模样都记不清
只有你写的信还藏在我的日记本里
刻着两颗心的红叶那是我的青春纪念
一曲唱毕已有临近毕业的兄台掩面哭泣,我亦恻然。
想起刻在高中校门外梧桐树上的两个名字,不知现在,是否已经不再清晰……
后来熟悉才知此人大脑神经似一部混乱的电路,随时随地擦枪走火。我一直单身,除了同安青翡那段闪电结束的恋情。
陶乐
安青翡来找我的样子象足了怀疑老公在外鬼混的大老婆。从金融学院找到新闻学院,简直是校园大穿越。
安同学完全是艳女的样子,却在我面前做出茶壶状,气势很是逼人。而我并无半点亏欠,甚至满心酸楚,凭什么我要让人找来谈判?我陶乐从上到下那里有第三者的天分,真真枉担了这个虚名。
可我陶乐的最佳辩手也不是白当的,几个回合下来,安姓女子很快败下阵来,郁闷地走了。
当天我找程诉苦,说我这第三者让正牌女友弄得无地自容,恨不得自行了断……
程只是眉头一皱:“呵,你这滑稽女郎……”
便再无回应。
程喜欢叫我滑稽女郎,他并不知道这是亦舒一部小说的名字。
是啊,程从来都不是文艺青年,而我是,一直都是。
喜欢亦舒,更喜欢她笔下那些水晶心琉璃肝的女子,活得通透自然……
而我,一个偏爱冲动的滑稽女郎,活的分外恣意,全然不顾其他,只在心口上画一个勇字。
有时想起真是可笑,难怪安青翡会向程哭诉她那天的“遭遇”……听说是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这是后话。
再那之后,再也没有从程的口中听到关于安姓女子的任何消息,
坊间传闻:他们分手了,始作俑者便是我。
呵呵,谁叫我同这风云人物程走的那么近,亲密无间总有亲密无间的代价。谁相信男女之间无瑕友谊?可是当时我真的信……
日后我为当初这个想法常常鄙视自己。
同程鬼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有时候也无聊甚至偶尔寂寞。
但我始终没有下决心去开始一场或惊天动地或缠绵绯恻的恋或爱,陶乐也是正常女子,也从心底渴望有人像书中说的那般,免我惊免我扰,免我饥渴颠沛,免我流离失所,给我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只是我知道,我期待这人,却更爱惜自己,我的“洁癖”让我无法全身心的投入一场感情。
这一切,程并不知道,他只当我没行情罢了。
程
陶乐唯一一次指着我的鼻子说话,是因为安青翡。
我大四时的女朋友,很娇俏,很缠人的女孩子,许是因为寂寞,我接受她。可是这场恋爱显得理智而生疏,我喜欢两个人有很大的空间,而安青翡显然无法适应这种步调,她或哀怨或嗔怪,最后发展到怀疑。
她去找陶乐谈判,却碰得一鼻子灰,哭得双目红肿,这番神态在其他男生看来是梨花带雨无限温柔,我却觉的恼怒,她影响了我生活的步调,这我无法适应。
同陶乐这般朋友相处已是我生活一部分,但这场恋爱却融不进我生活……
我终于心生厌倦。
青翡至终仍相信我同陶乐不那么简单,我嗤之一笑。
我不过是一简单男子,只想同简单人一起过简单生活,何事来得那么复杂,这般猜疑不是我这样人可以消受,从此再无谈恋爱念头。从此其余女子都变得不可理解,便觉得陶乐大气可爱,奇怪,也许真的忽略她的性别吧……
我们仍混在一起,打发许多光阴,陶乐总在图书馆那混乱的书库中找出一本又一本亦舒大作,都是象牙白封面,陶乐看它们的样子认真笃定,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均匀地打在她身上,显的她单薄孤独,我曾有一刹那的恍然若失。
日子就这样过去,奇怪的是我后来再没听过陶乐唱歌,一句也没。
我们似乎将初识的缘份悄悄淡忘。
我说过,陶乐的脑袋象一部混乱的电路,她曾经在校园草坪上教刚刚认识的大狗做健身操。憨厚的圣伯纳被他摆弄得不亦乐乎,我快笑得气绝。
我没有忘我们正式认识那天,她提两只硕大的暖瓶,其中一只打完水后在水房轰然炸裂,她穿托鞋裸着小腿,整条右腿无一处幸免,她只是皱了下眉头,甚至没有出声,还找来工具打扫残局。
我弄来凉水替她冲洗,她朝我眨眨眼睛,“帅哥,刚才那个叫银瓶乍破水浆迸。”这时她还有心同我说白居易,呵,真是一奇怪女子。
后来我赞她刚强,她从鼻孔哼出一声回答我,“那我还能如何,于路上重重跌一跤,身边若有自己至爱不垂泪叹息哭天抢地简直天理不容,可是当周身都是路人,哭号分明是惹人笑柄,我才没那么傻。”
我顿时无语。
她见我呆住,带着笑说,“书上说的,可自己可想不出这种至理名言。”
我也笑,“什么书,误人终生。”
我们这样正式认识。
同陶乐在一起久了,很多人当我们是一对,我总是笑笑,暗想他们头脑简单,男男女女除却情侣仿佛便是路人,谁规定的?
当有人问起这个问题陶乐每次却否定得很快,我以为她因为安青翡同我心生嫌隙。
我总是这样想,我是多心的双子座。
我同陶乐友谊稳定,这样一晃三年,我终于毕业。
陶乐:
都说没在大学间谈场恋爱等于没有毕业,我想我可能在这方面永远修不够学分。从前尚有在楼下大叫乐陶陶,乐陶陶的人。
现在?哼。
从前的我自认为成熟,对小男生的追求从来拿鼻孔应对,现在没有人有空应酬我便恍然若失,认为自己没了行情。
可是我不孤独,我有一班姐妹淘,有程这般好友我孤独什么?
然而我是真的寂寞,那种心中长满枯草的寂寞。
可是在这个时刻,生活发生插曲。
林仰止来看我,林是我中学学长,我曾暗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