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08年8月7日,四川,蓉城。
艳阳高照。
段水的新书签售会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段水啊,这本书的首日销量还不错嘛,广大书迷都说你潜伏了两年之后,终于再次重磅击了,恭喜你啊!”段水的助理,内蒙古人的阿鲁特小枝翻着这本新书,心不在焉地说道。
段水为一个书迷签完名,把笔一放,说:“小枝,明天我有安排吗?”
“有啊,下一站是北京,然后你还要和东方胜天唱片公司为歌词的事谈判呢。”
“我想先休息三天再去做宣传,还有,那部歌词我不准备出售。”
“为什么?现在你的势头很好啊,书迷的反响很热烈,东方胜天也准备出高价。”
“你别管了,我有事要办,三天后你在机场等我。”
“……嗯,你要是真有事就去办吧,路上注意安全。”
段水没有再接话,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自己的新书《魅蓝夏日》,蓝色丝绒颜色般的封面显得很轻松惬意,封面的正上方是四个烫金大字:魅蓝夏日。下边是:段水作品。蓝底红字在灯光的照射下直直地打在段水的眼中,化为散不开的浓雾。
段水轻轻的把书放回桌上,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所有人都很惊讶他的表现。
“喂,段水你去哪?”
“这家伙潜伏了两年,然后开始耍大牌啊!”
“签售会还没结束呢!”
段水丝毫没有理会身后的闲言碎语,走出西南书城的门后直接开车回家。
第二天清早,他登上了去海南的飞机,飞机起飞时,他低头看了看这片紫色盆地,像是对故土的惜别。但此时,他的心中只有海南这个地方,以及——蓝月。
(2)
2008年8月8日下午6时许,段水来到了海南市郊的一座公墓。在公墓的角落,一个蓝色大理石的墓碑孤零零的立在那里,上边用隶书刻着几个字:蓝月之墓。在这几个字的下边,有一张已经发黄的照片,上边有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面孔。
——无论时光如何使得这张照片发黄发旧,照片上的面孔依旧是当年的你,你的灵魂像是附在了照片上,因为我依然清晰地看见了你。蓝月。
段水把《魅蓝夏日》轻轻地放在了墓前,然后亲吻了那张照片。
眼泪潺潺而下,打湿了那本书。
他站了起来,抬起头看了看即将落入地平线以下的斜阳,蓝色的海水在风的吹动下荡漾出徐徐的涟漪,仿佛恋人的内心正在诉说着什么。
“段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在晚上看海,那些蓝色海水不停地翻滚着,像是要高高跃起把那轮金黄的月亮也染成蓝色。我觉得蓝色的东西很纯净,当我的眼中落满蓝色星辉时,我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被洗礼了。”
段水的记忆深处兀得冒出了这样一句话,他的心似乎被揪紧了。心中不断汹涌着华丽的梦魇,那些遥远得像是前世的记忆猛然被唤醒,重新填充进他的脑海中。
——蓝月,我回来了,带回了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蓝色,你看到了吗?
段水的思绪如同展翅欲飞的大鹏鸟,扑腾着翅膀飞向另一个极端。
(3)
时间倒退到2007年6月15日。
段水在海南市郊区的海滩边的民房二楼租了一间30平米的小单人间,目的是潜心写作。因为他在那片温暖的紫色盆地中已经没有灵感了。
段水是一位徘徊在80后与90后接壤处的青年作家,因为2003年横空出世了一部小说而名扬神州,趁着余威,他又接连出了几部作品,彻底地奠定了他在中国现代文学界的地位,但在那以后,他的大脑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灵感匮乏至极,在接到了出版社几个催稿电话之后,他怒气冲冲的带上行李,来到遥远的海南,希望这个美丽的南方小岛能让他找回自己遗失的灵感。
到达海南那天,他在海滩边看到了一家酒馆,他本来不确定这是酒馆的,因为它暖色调的装潢总是让段水想起西方的哥德式建筑,古色古香的。直到他看到大门上的招牌:蓝色酒吧,他才明白,原来这里的主人是个儒商。
正当他漫无目的的想着时,原本关着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子,穿着白色的T恤和蓝色的牛仔裤,长发批在了后背上,将白皙可人的脸庞衬托得更加好看,脖子上戴着一根项链。当她看到段水时,走了过来。
——请问先生有事吗?
——是的,请问这空房出租吗?
——是出租的,我是这里的主人,我叫蓝月,你要租房吗?
——我是想租房,但是这是酒吧,晚上会很吵吧,我是个作家,需要清净的环境工作。
——呵呵,这点你尽管放心。晚上你来看看就知道我们这里吵不吵了。
蓝月笑了笑,在段水的记忆中,她的笑容就像是最纯净的白花,闻不到香气,但足以沁人心脾,让人身心愉悦。眼睛中不时闪过一阵蓝色的光,使得她原本纯净的外表上有了一层
淡淡的神秘。
“纯真与妖艳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统一,也许这就是她吸引人的原因吧。”
段水也笑了。
——其实在我的记忆中,段水的笑容灿烂得就像撕裂的骄阳。
那天晚上,段水来到这里时,发现这里果然很安静,并没有想象中的喧嚣与吵闹,所有的顾客都很安静的在饮酒或听音乐,他仔细地听了听了发现音箱里正在放《The sky’s Memory》,一首忧伤的经典老歌。
蓝月从柜台里走了出来,来到段水的身边说,怎么样啊,我说很安静吧。
段水点点头,望着蓝月的眼睛说,我就住这里了。
其实段水在刚走进酒吧的时候就决定要住这里了。
(4)
于是,段水住进了这里。每天看海,构思,创作。累了就与蓝月聊天,生活简单而又明快。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段水只记得在那个晴朗的晚上,他和蓝月坐在沙滩边,看着星星一颗一颗的出现,最终布满整个墨蓝色的天空,他们聊了很多,段水也是在那个时候深深得了解蓝月的。
蓝月是一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她似乎对蓝色有种天生的敏锐触感,学说话的时候也首先学会了“蓝”这个字,于是孤儿院的阿姨们就为她取了个很有诗意的名字:蓝月。蓝月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说,想不到小时候的蓝月,现在还真的成了个晚上看月亮的人了呢。
——她是个乐观的人,因为她的声音清澈如同山泉,不为琐屑而羁绊。
她在政府的资助下顺利的完成了义务教育,后因为成绩优异便被保送高中,高中毕业后,她考取了海南的一家大学的建筑系,她的酒吧便是和她的几位好姐妹利用假期合伙开的,哥德式的风格也是她设计的。
当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蓝月给了段水一杯酒,说,这是我们的新产品,还没取名呢,你是第一个品尝它的顾客。
段水接过高脚杯,仔细端详着这杯酒,它是以杯蓝色的稍显黏稠的液体,整体的蓝色中透露着一点点的像是纯净的白色丝绒,将整杯酒衬托得极富魅力。段水闻了一口,顿时一股甘醇的酒香填满大脑。他将酒一饮而尽,说,这酒不如叫“魅蓝之夏”吧,因为它极具魅力。
蓝月没说话,但脸上荡漾着迷人的微笑,眼睛中的折射着点点星光,像是徐徐散开的涟漪,她举起酒杯说,祝贺它有了个好名字。
那晚他们喝了很多魅蓝之夏,然后他们都醉了,背靠着背得在沙滩上睡着了。段水依稀记得他醉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段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在晚上看海,那些蓝色海水不停地翻滚着,像是要高高跃起把那轮金黄的月亮也染成蓝色。我觉得蓝色的东西很纯净,当我的眼中落满蓝色星辉时,我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被洗礼了……”
(5)
据说Trainapotting是一种古老的苏格兰游戏,老人和小孩站在铁道边,猜着即将经过的火车的牌号和目的地,并且也数着火车的节数。
如果要数火车有多少节,必须从头开始数,然后等火车开走之后才算完;中间漏掉了哪怕一节都不可以。也就是说,数火车只要开始了,就必须数到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