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看哲学史说在某某学派那里辩证法变成了诡辩术,想当然以为所谓诡辩术大概也有其存在之合理基础,所谓“现实的就是合理的,合理的就是现实的”(语出黑格尔《法哲学原理》)这个诡辩术也许只是后人对其的一个蔑称,是否有思想深度还是说不定的,就如同犬儒主义和庸俗进化论之类的名词听起来很被鄙视其实也是一套自成体系的学说与狗吠和骂街有本质区别.
但是最近我才明白所谓“诡辩术”确乎是存在的,而且是相当普遍的,而且就是在我们身边存在的,中国就是诡辩术的大本营和学术中心.
辩证法说事物都是有相对性的,运动相对、价值相对、程度相对,等等等等。于是当我们批评中国缺乏XX自由的时候,就立马有人跳出来说:“自由也是相对的。”而且往往伴之以深邃而悠远的姿态、神秘而自信的微笑,言下之意就是“这个道理很深奥,你不懂,所以不要叫唤了。”于是我们发现一个定式,说人权问题,他就说人权是相对的;说民主问题,他就说民主是相对的;说社会公正,他就说公正是相对的;说教育公平,他就说公平是相对的。这几乎就是一个自动答题系统了。可是问题在于谁他妈想跟你讨论相对和绝对的问题了,我是说现实当中有很多公开标榜或者予以保证的东西却没有兑现而成了放屁,我是说有人在放屁,你说屁也是相对的,但是你再怎么相对那放屁之人依旧神清气爽闻屁之人依旧垂头丧气,自由是相对的就不要自由了么?民主是相对的就不要民主了么?人权是相对的就不要人权了么?公正是相对的就不要公正了么?教育公平是相对的就不要教育公平了吗么?
此时那放屁之人又会再放一个深邃而悠远的屁:“不是不要,只是时辰未到,这需要一个过程。”
此乃放屁的诡辩术家的又一道防线。过程当然是有,也需要时间,老毛鄙视过程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于是乎朝夕之间建成共产主义“乐园”乐得全国人民屁颠屁颠地上山下乡跃进炼钢,最后饿死了三千万人才醒悟过来:吗的,搞过火了。这不能不说是鄙视事物发展需要过程需要时间造成的错误。但是同志们呐,具体问题也要具体分析,不是一朝被蛇咬就一辈子不出门,因为有过“左”的错误就极力“右”拐避讳谈及那些亟待改变的问题,这就是走上了对立的极端,就像韩寒那个著名的比喻,我们不是要为了洗澡一出门就裸奔,但是也不能穿着棉袄洗澡,现在我们的问题不是裸奔的太多而是穿着棉袄洗澡的太多。我觉得诡辩术就是在搅浑这个道理。很多的可以进行的改革,因为需要过程就一拖再拖,这需要过程不能急于求成,好,民众可以等,反正中国人等的功夫是出了名的,等到不耐烦了,那人又说这个过程比预想的要艰难,我们必须再等。好,我们就再等。等到又不耐烦了眼看变革的时机与条件就要飞跑了,那人涕泪俱下地劝告我们:乡亲们,我们明白你们的苦难,你们的问题XX和XX部门一直都放在心上,XX和XX已经在行动了,现在已经到了一个重要的关口,我们再等一等马上问题就可以解决了,我知道你们是识大体、顾大局的,我们一定尽快解决你们的问题!此时,国人多数还是会回家继续等的,一来,我们有一种心理就是既然等了这么久,不继续等下去那前面的不等于白等了?二来,我们知道那含泪劝告的人必然是先礼后兵,含泪劝告不成立马会翻脸不认人,既然知道没什么好结果何必去争那口气呢?不如吃个王八亏,把缩头乌龟的幸福生活进行到底。于是大家作鸟兽散,在一片冷却的激情转身回家的同时历史进步的大门又一次关闭了,那些等待拯救的底层民众,那些正如涸辙之鲋一般渴望着有话语权的人帮他们改变命运的人,在一次次的希望与失落的交替中终于绝望以至于麻木不仁,于是我们连安安静静地当乌龟王八的权利也没有了,因为涸辙之鲋们已经去搞爆炸、袭警等等恐怖活动了,于是放屁的诡辩家再一次跳出来说:“中华民族最危险的时候到了!大家要暂时抛弃一切分歧,一致对外,把危害社会稳定的坏分子消灭在萌芽状态!其余的问题等社会稳定下来再说。”稳定压倒一切。等到涸辙之鲋们被消灭在萌芽状态之后,我们再一次提出兑现原先的承诺,诡辩的循环却又一次开启了:“现在刚刚稳定下来,实现你们的要求需要过程,大家再等一等……”
我不知道这诡辩的循环要进行到何时,但是我确实看见这熟练运用诡辩术的人是越来越多,因为我们的思想政治考试不就是在选拔我们当中的诡辩精英么?当年被诡辩戕害的少年,被诡辩欺骗的学生,为了伟大的“学习”和梦想的“大学”,在考试的机关枪面前一排排倒下,随后站起来的,却是一群似曾相识的面孔,他们拍拍身上的尘土,回头看看仍然前仆后继的少年,露出了神秘而自信的微笑,伴之以深邃而悠远的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