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思琴又一次拨通了杨民的手机,手机“嘟嘟”响了两下后,传来了“对方正忙,请稍后再拨”的声音。思琴颓然坐在沙发上,觉得头晕脑胀,胸口像烧着一盆烈火,四肢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手和脚都发麻了。他忙,忙什么?莫非……
这时候,偏偏录音机里传出《雨霖铃》那首歌:
寒蝉凄切,
对长亭晚,
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
留恋处,
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
暮霭沈沈楚天阔。
听着凄惨的唱词,婉转哀怨的声音,思琴更是心乱如麻,坐卧不宁了。三岁的小女儿茵茵从一堆玩具中抬起头来对她说:“妈妈,我想爸爸。”
想他吗?当然想他了。听着茵茵稚气的声音,思琴胸口的那一盆烈火越烧越旺,她不由自主地像疯子一样冲到茵茵跟前,吼道:“闭上你的臭嘴!”
茵茵吓得一瘪嘴,“哇”的一声哭起来。
哭声使思琴更加气愤,血,汹涌澎湃地往头上涌,往头上涌。她疯了一样,对着茵茵的屁股就是两脚:“叫你哭!叫你哭!”就在思琴的第三脚就要踢在茵茵的屁股上的瞬间,儿子杨楷从自己的卧室冲过来,一把把茵茵拽到自己的一边,生气地对妈妈说:“妈妈!你为什么老拿妹妹撒气?妹妹又没有招你惹你,真是的,一个孩子懂什么呀!。”
茵茵的哭声小了下去,她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躲在杨楷身后,用手抓住他的衣服,恐惧地、怯怯地、畏首畏尾地看着思琴,可怜巴巴地说:“我不想爸爸了!我不想爸爸了!”
思琴看着儿子生气的面孔,怒气小了下去。
杨楷责怪地看着妈妈说:“妈妈,以后你不高兴了,就拿我撒气,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怒气冲冲地打她,把她打坏怎么办?把她吓傻怎么办?”说完,丢给妈妈一个背影,拉着茵茵回了自己卧室。
看着茵茵的背影,思琴想起了往事。
事情是从五年前开始的。思琴在小学教书,一直担任班主任,总是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忙得晕头转向,自然和丈夫的交流也就少了。而杨民呢?自从承包了小煤窑后,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于是,俩人各忙各的,杨民回来了思琴不在家,思琴回来了杨民不在家,经常两不见面。有时,思琴做好饭给杨民打电话,杨民说:“我正在窑上忙,你和儿子吃饭吧!我晚上就不回去了。”思琴信以为真。她的想法是:自己的窑就得自己守着,别人是靠不住的。她对丈夫的忙忙碌碌,从没一句怨言,还主动承担了家里的一切家务。虽然,她对开小煤窑是外行,但她却知道,煤矿工人挣得是四块石头夹块肉的钱,辛苦、劳累、危险。丈夫虽然是煤窑主,但要下井,要抓安全,要搞管理,当然忙得不可开交了。她理解丈夫,心疼丈夫,更爱丈夫,一听丈夫说晚上不回家了,她总是嘱咐他:注意安全,下井前千万不要喝酒!
甚至躺到被窝里,她还是惦记着丈夫。是啊!虽然丈夫和她没有血液关系,但长期共同的生活,已经使他成为了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爱他!
爱他,就希望他的事业蒸蒸日上,爱他,就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
这两年,因为有丈夫在外面的辛苦,有了丈夫对事业的执著追求,思琴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心,越来越惬意。每月,钱就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涌进了思琴的口袋。思琴再也不像同事们一样,节假日靠给学生补课挣钱。思琴已经提前进入了小康,家里先后购置了两部汽车。思琴上班的时候开着“奔驰”去,下班的时候开着“奔驰”回。引得同事们对她羡慕不已,而她,也在别人的羡慕中有点飘飘然了。
她的好友宋惠半开玩笑地对她说:“思琴,你没事的时候也常去小煤窑看看,小心叫别人抢了杨民哦!”
思琴大大咧咧说:“我爱他,他也爱我哦!相亲相爱的俩人是不会被别人拆散的,所以,我对他很放心,小煤窑的事有他忙碌就够了,我才懒得去看呢!”
宋惠说:“你这人除了工作就是家庭,你也不想想杨民现在是什么人?是窑主,是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是功成名就的优秀男人!你知道吗?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是女孩心中的白马王子,所以,你不要以为他爱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小心,你的男人被美女抢去!”
“我觉得我们家杨民不像那种人,我相信他。不过,他要真被美女迷惑了,那说明他有能耐,有本事,有魅力,所以,我懒得管他。”思琴固执己见。
话虽这么说,可过后,思琴的心竟忐忑不安起来。是啊!现在丈夫是千万富翁,有多少只眼睛盯着他呀!常言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要是丈夫真的在外面包了二奶,她该怎么办?
双休日,思琴开始“关心”杨民了,她经常开车去小煤窑转悠,有时,是借给丈夫送吃的去;有时,是借给给丈夫送穿的去,总之,她经常能“借故”关心一下杨民,到他的办公室坐坐。这其间,她并没有发现丈夫有出轨的蛛丝马迹,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然而丈夫对她的醉翁之意却不满意了,杨民说:“你有时间不要耗在我这儿,你也去美美容,练练健美操。不要老看着我,看着我有什么用?我要想在外面胡作非为,你就是看也看不住呀!”
思琴说:“我只是关心咱家的小煤窑,并没有看你的意思,你千万不要误解我的意图哦!”
对于思琴的说法,杨民嗤之以鼻:“你的所作所为,我还不明白吗?”
后来,思琴觉得:盯住杨民实在是件无聊的事情,于是,在美容和甩牌中消磨双休日。
可是,突然地,有一个女人打电话找杨民,思琴狐疑地问:“她是谁呀?”杨民不慌不忙地说:“咱家小煤窑缺打扫卫生的服务员,我找了两个来。”杨民看着她怀疑的目光,“你不要疑神疑鬼,她们只是我们家雇佣的服务员。”
对杨民的话,思琴不放心。她专门去看了两名服务员,都是四川妹,一名叫萍儿,身材小巧玲珑,棱角分明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清清亮亮的眼睛,眼神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妖媚,不像是能勾引别人丈夫下水的女人;一名叫芳草,个头比萍儿稍微高一点,脸上的颧骨很高,一双小小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她们俩除了比自己年轻,姿色、修养、身材处处比自己差,思琴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放了下来。
思琴继续在美容店里和扑克场上消磨双休日。
突然地,丈夫有了一周不回家的纪录,并且,连电话也懒得往回打了。他一定是有什么事了?难道,他越轨了?她半夜给他打电话,奇怪,竟然是关机。丈夫一般情况下是不关机的,除非没电了。不对!第一天晚上手机没电了,第二天晚上应该是有电的,可是,第二天晚上还是关机。
思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难道自己深爱着的丈夫也包了二奶?
有一天晚上,思琴大着胆子开着自己的“奔驰”去了小煤窑。煤窑周围静悄悄黑魆魆的,群山的暗影好像睁着恐怖的眼睛,狰狞地看着她,思琴停下车后,不禁后悔起来,她惊恐万状地向小煤窑的办公室走了几步,突然,她听到黑着灯的办公室里传来了丈夫杨民的声音:“萍,你真可爱哦!”
“比你老婆可爱吗?”
“她怎么能同你比呢?你是花骨朵,她是豆芽菜。”
“豆芽菜?哈哈哈……亏你想得出。”
那一声声浪笑像刺耳的刹车声一样,刺激着她的心脏。她呆了、傻了、愣了!
空气仿佛结冰了,大地仿佛倾覆了。
思琴的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一串串,汹涌地流了下来。她怎么都想象不出:那个是给丈夫打扫卫生的四川妹萍儿,那个棱角分明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清清亮亮的眼睛的女孩,怎么就是抢走自己丈夫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呀!
她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大脑一片空白,瘫坐在办公室的窗口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清醒过来,踉踉跄跄地爬回车上,把车开回了家。她该怎么办?怎么办?平时处事果断的她,一时没了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