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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榴红 
2008-7-22 发表于 这些天，祥琴一直过得很不开心。
开学初，她向校长提出不想带原班了，想换个班级或换个年级。可是校长坚持“大循环”的原则，谁都得从初一带至初三。
那是个什么班级啊！想想都头痛，上课吃东西，讲小话，看小说，……这些都是不足挂齿的了。后排的高个男生公然走到女生面前亲吻，然后恬然地坐回原位，而那女生居然喜滋滋地满面春风！当着教师的面，他们毫无顾忌地大谈特谈“性梦”，“身体摩擦”，“上环”……祥琴是个脸皮薄的人，同辈的人开这类玩笑尚且难以接受，更何况这些孩子！自从发生了“陈剑”事件后，这个班级更是烂得难以收拾了。
期中考试时，廖敏老师监考这个班的语文，试卷刚发下去，陈剑就离开座位朝外走，廖敏伸手拦住，才问了句“到哪里去？”陈剑回头操起凳子就往廖敏头上砸，毫无防备的廖敏登时血流满面。事后，学校里接受了陈剑家长的一顿饭局。可怜廖敏，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听到！这种情形之下，谁还会再对教师心怀敬畏?谁还会再去兢兢业业配合班主任管理学生？
祥琴不知道初三这一年怎么混下去。悲哀！连她也“混”日子了！只有搭档的语文老师邓爱国，似乎很卖力。
他是这个学期才调来的。人呢，五十出头吧，瘦小精干的样子，丝毫没有同龄人的暮气。祥琴常常在走廊旁，旗杆下，操场边看见他，看见他找一个又一个的学生谈话。这是学校几年来不多见的景象了。现在，除了班主任，任课教师谁不是听到铃声响就匆匆走人？难怪同事戏称他为她的“副班主任”。
到底是老革命，善做思想工作。三个月后，邓爱国的语文课成了全校纪律最好的课。经常，祥琴上课时，他也会到教室外转悠，他的身影一出现，教室里就一阵稀里哗啦响，那是收拾小说的，放正板凳的之类的声音，马上，课堂变得鸦雀无声。不仅如此，听学生说，他常在班上夸她。祥琴很感激，感激他帮助自己树立威信。
一个学期后，爱国老师的影响力还向外辐射了。
邻班的语文老师因做胆囊摘除手术，请了一个月的假，由他代课。那也是一个“烂班”。而他去上课，没有谁不规规矩矩的。真是神了！祥琴决定向他讨教几个招数。
爱国老师住在学生宿舍下面偏僻的一角。
祥琴敲开门，爱国老师很欣喜，连连说：“呀，是你呀！快！快进来！”祥琴进去，发现房子很小，一览无遗。班上两个女生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书，不知所以地翻着。看见祥琴进来，抬头叫了一声“老师好”，马上又都低下头，隔了一会，互相使了个眼色，站起来，说：“老师，我们走了。”爱国老师也不挽留。仍把门带上。
祥琴说：“邓老师真是敬业！午休时还辅导学生。”
爱国老师笑着摇摇头，说：“哪里，哪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等祥琴再开口，又感叹地说：“琴子呀，你好讲客气勒！那天我儿子结婚，你送那么大的礼！”
祥琴忙说：“没有。是你对我太好了。”
闲说了几句，爱国老师话锋又一转，说：“听说你丈夫在外打工，工资高不高啊？”
祥琴老实地回答：“不高，一千多一点。”
“呀！那真是不高。”爱国老师沉默了一会，又说：“你年轻，能干，不想到外面闯闯吗？你看学校的趋势，现在和将来，估计没什么发展前途。”
“以前是想过很多次。”
爱国老师把凳子移了移，更加亲切地说：“我两个儿子去深圳有十几年了。现在在那里都成家立业了，在当地也混熟了。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帮忙的。那里的老师月工资至少有四五千勒，干一年，相当于这里几年？你算算！”
“我本科文凭还没拿到手。”
“哦，那好办！我帮你弄个假文凭。”
“啊？”祥琴大吃一惊，胆怯地说：“那怎么可以！会查出来的！”
“哪里查得出！没事的！”爱国老师十分肯定地说：“我是年纪大了，否则，我也想出去的。”
祥琴一向不喜欢作假，但还是十分感激邓老师的好意，温婉地笑了笑，说；“我回去好好想一下。”
爱国老师微偏着头，微红着脸，眼微眯着，眼神有些迷乱地看着祥琴。祥琴想，这老头怕是中午喝多了，听说他挺贪杯的，还是赶紧走吧。她起身告辞。爱国没想到她突然要走，在后面急急地说：“想好了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祥琴没有回宿舍，打算提前进办公室。拐过走廊，意外地发现袁清老师也在办公室，手里举着一个黑皮子笔记本，那不是爱国老师的笔记本吗?办公室里谁都知道爱国老师有这样一个本子，因为他常常在上面写东西，密密麻麻的，大家猜测，他这么一个敬业的人，一定是写些教学反思之类的东西吧。袁清何以看得这么专注呢？祥琴悄悄地退着走了。
不久，祥琴就听到传言，说是爱国老师的笔记本上，记载的全是领导的踪迹，比如，什么时候和谁一起出去吃饭啦，什么时候和谁一起回来啦，或是进城啦，或是和谁躲在办公室打牌啦，等等。
办公室里纷纷猜测，爱国老师究竟要干什么呢？他手里捏着把柄，也不见向谁告密呀？那是想当官？也不是。据说，以前有几次提拔他当副校长的机会，他都辞了。可是，校长设立了一个“禁毒督查室”，任命他当唯一的“禁毒委员”，每月给他两百元经费，他却欣然接受了。大家渐渐觉得他不可思议起来。
新学年又开始了。
有的同事停薪留职了，有的借调走了，只有爱国老师去向不明。有人说他到他儿子那儿管理房产去了，也有人说是内退了，但马上有人反驳说他还没到内退年龄，有人说他请了一年的病假，因为“痔疮严重”，很多人相信这一说法，因为教育局长是他堂弟，批假当然容易。
当祥琴真正知道爱国去向及原委时，已是学年结束了。
暑假的一天，几个同事坐在一起闲聊，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爱国老师。校委会的一个同事说：“他其实是在学校里呆不下去了才内退的。你们知不知道，他搞了女生勒！还不止一个！家长在他宿舍外骂骂咧咧地骂了半天，但是又担心闹大了影响女儿声名，所以不敢挑明了来骂，最后只得忍气吞声接受了校长的调解，领了几千元赔偿费走了。据说，那几千块钱可能还是学校的！”“这个老家伙！我们几十年清清白白的一个学校，他来一年就给毁了！”大家纷纷骂起来。
祥琴想起了那个黑皮本子，一切终于明白了。
那天去他宿舍，也许，他根本没有喝过酒。
“禁毒委员”二、三事
作者文集 | 责任编辑：月色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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