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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本来是想给黑蛋的。水生劝她要好好过日子,她不能不听水生的。她为水生死过一回,也把自己给了她心爱的水生。有这,她这辈子无遗了。黑蛋是她的结发夫,日子还得过。再说,还有锁儿。为了锁儿,就是忍气吞声也得和黑蛋过。这次跑去找水生,别人是不知道的。只当是她挨打受气跑的,替她鸣不平,深深同情她。当着大家的面,她说她走娘家去了,这就掩了人们耳目,堵了人们嘴巴。这辈子做不了水生的媳妇,只求来生。她不能影响水生,断绝与水生的来往,安安生生与黑蛋过日子。但,今儿黑她不想给黑蛋。她太累了,锄了一天地,加上烧锅做饭,已精疲力竭。她想有个好心情,有个好体力时再给。再说,她一躺下,水生的影子还在她眼前晃,久久不去。她觉得水生就站在她身旁,她不能让水生看着她与黑蛋那个。她知道,黑蛋是个要不够的货,别的不行,在这方面却行得不能再行。已旱他半个多月了,他肯定急抓抓的。看他抽闷烟的样子,看他那瞅人的眼神,还有他那讨好的话儿,就知道他想要了。这两年她已给了他无数次,不差一次半次。但,她今儿黑没心情。所以,她仍没脱衣裳,仍把脸背了过去。
不知怎的,躺着躺着就睡着了。她开始是防着黑蛋的,不敢睡着,怕他突然袭击,怕他又像饿狼一般。可,不久啥也不知道了。也许真的累了,也许心真的放下了。今儿黑没听到黑蛋那吓人的呼噜声,她没做恶梦。可她还是做梦了。她梦到了水生。当她被抬上花轿的一刹那,她看到了远远站在一棵树后的水生。水生是那样的沮丧与痛苦。她看见水生用头碰着树、用拳头捶打着树干,看见树像风吹一样摇抖着。她哭得更伤心了。嘴里喊着“我不嫁人”,心里喊着:“水生哥,是我说话不算数,是我对不起你呀!”她看到了当她把娘让她换亲的消息告诉水生时他那无可奈何的样子,她看到了当她把黑蛋迎亲的日子告诉他想同他私奔时他那诀绝无望的眼神,她看到了当她要把自己的第一次给水生时他那痛苦万状的情景。她看到水生走了,穿着军装、戴着光荣花,别的新兵神气十足他却不言不语。她看到了那军车扬起的烟雾般的灰尘和灰尘里依稀可见的水生。
水生回来探亲了,媒婆一个个笑嘻嘻踩着他家的门槛来了。水生娘热情地接待着,可水生没一点热情,不冷不热地对人家。媒婆们仍不生气,陪着笑脸地说水生在外边混大洋了,说水生生成就住高楼当大官的料儿。水生苦苦地一笑,去干自己的事儿去了。她看到水生的妹妹来捎信了,说再有三天水生就要回部队了。第二天,桐花起了个大早偷偷跑出了家。她已和水生的妹妹约好了,让水生出来跟她见一面,给水生道个歉。水生出来了,说和妹妹一起去赶集。在一个山坡处,桐花从树林里出来了。水生的妹妹就躲了去。水生跟着桐花来到了树林里。到了树林深处,桐花一下子扑进了水生怀里痛哭起来,泪水打湿了水生的绿军装。哭够了,两人就开始说话儿。水生问桐花日子过得咋样、黑蛋对她好吗、锁儿乖吗。桐花点点头、摇摇头、叹着气,然后问水生在部队好吗、身体好吗、训练累不累。水生一一作答。他俩个人坐在树下倾诉着,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着,好像在起哄、在取笑。快晌午了,该分手了。桐花又扑进了水生的怀里,并脱着自己的衣裳。水生握住了她的手,说:“我不能,不能对不起黑蛋,不能对不起你,你们好好过日子吧,下一辈子再做夫妻吧。”说罢,给桐花穿着衣裳。桐花啥也没说,只是哭。后来两人就分手了,一个朝树林东走去,一个朝树林西走去。桐花走到一棵歪脖树下,走不动了,伤心地哭了。哭着哭着,就撕了上衣,用布条搓了条绳,把自己吊在了树上。
“桐花醒醒!醒醒!”仿仿佛佛中,桐花听到了水生的喊声,听到了水生妹妹的喊声。等她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躺在水生的怀里,仍在树林里。那天晌午水生没回家,水生的妹妹给他和桐花送来了饭。吃过饭,他两人在树林里没出来,一直坐到太阳下山,一直谈到太阳下山。他们谈了很多,谈他们小时候一起放牛一起偷地里的花生豌豆角一起上树掏鸟窝够柿子,谈她扮他的新娘被伙伴们抬着一撂老高,谈他们爱情的约定。他们哭哭说说,说说笑笑。夕阳的余辉斜射进树林,两个人就像新郎新娘一样,在红霞里满面红光,无比幸福。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是那样的深情。明天水生就要回部队了,没有时间陪桐花了。桐花心里很难过,她又一次扑进了水生的怀抱。在水生的怀抱里,她感受着水生的体温与心跳。后来,她就把衣裳脱了。水生没拦她,把桐花抱得紧紧的,生怕别人把桐花抢走似的。然后,水生也把自己脱光了。他们把衣裳铺在地上,火红的夕阳把衣裳照成了红地毯。他们在红地毯里融化成一颗贞爱的心走向自己的爱情殿堂。那天然的树林是他们的洞房,那红红的夕阳是他们的爱的烛光。爱在自然里诞生,又回归自然,只有在自然里爱才纯静才永恒!在洞房花烛夜里,他们深情地尽情地忘我地释放着。郎啊,一生只爱你!有这一次就够了!妹啊,一生只要你,爱你死而无遗!
桐花从来没有这样让人心醉、被掏空一切的感觉。她在心里一直回味着。第二天水生回部队了。桐花去送行了,她是远远地望着。水生走了,把桐花的心也带走了。为心爱的人死过了,把身心都给了心爱的人,桐花无他求。她真的想死去。但,为了水生,她不能死。水生,水生,你就是我的魂!她每时每刻都想见到水生。于是,第二天,她就偷偷往水生的部队摸去。部队在不远一个城市。她用了七天时间,一路要着饭,终于摸到了!水生见着她时哭了,哭得很伤心。当天他在部队食堂招待了她。她吃饱后,就回了。水生把她送了一程。就在半路了一个背坡处,他们又深情地尽情地忘我地释放了一回。桐花带着满足与幸福先回到了娘家,然后在娘的护送下回到了桐花村。不知怎么回事,今儿黑她又想水生了,梦到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看到了红红的夕阳,听到了水生喘气声,也听到了自己的喊声。
“你个臭婊子,你个不要脸的,说呀?”桐花醒了,被打醒了。当她发现黑蛋赤身裸体骑在自己身上、手揪着自己头发,那个快乐的幸福的梦就没了。她定了定神,听清黑蛋的骂后,心像锥子剜一样。她没用手招架,只无力地说:“我不是婊子,我没有偷汉,你冤枉人。”黑蛋不依不饶,仍扇着骂着:“今天说清楚,不说清楚,看我不剥了你!说,水生是谁,他到底是谁?”“我不认识,我不晓得。我只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叫水生的人。”桐花说着,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此刻多么想让水生出现在她面前呀!娘在东屋听到了动静,嚷黑蛋道:“你个畜牲!花儿咋你啦?照死处打!深更半夜的,哪有水生?你是不是发癔症?快睡吧!”说罢,又对桐花说:“花儿,别理那个红头牛,来我屋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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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没去娘的屋,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黑蛋扇了几耳光,看桐花不还手,感到纳闷。要是往常,桐花非和他对打起来。虽然打不过黑蛋,决不挨死打。今儿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说明,说明做贼心虚!一想到这儿,黑蛋又抡起了手。这次他没打脸,把桐花往一边一翻打起了她的屁股。手使劲地打,嘴歇斯底里地喊:“说话呀,还手呀!好,不吭不啊,说明你理亏,说明你心虚!说明你不干不净!”
“哇……”锁儿被吓醒了,哭喊着,“奶奶,奶奶,你在哪儿?”桐花被儿子的哭声从迷茫中拉了回来,她清醒了。打死也不能承认认识水生,但挨死打会让黑蛋起疑心,装着忍着,不如……想到这儿,桐花翻过身,一把把黑蛋推到一边,然后跟上一脚,把黑蛋蹬到床下,嘴里反犟说:“你个天打五雷轰的,光知道打老婆,有啥本事?你心术不正,还侮赖我污辱我。我要是下贱,早不跟你过啦!天底下比你长得排场,又会心疼人的男人多的是,看得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