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应该是春天,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奇怪,我居然不想睡觉。
我睁开眼,看见琳达在找东西。我说,你找什么。她说,bra。我说,不是在你身上吗?她说没有,我于是就帮她找,却真的到处也找不到。
我只喝咖啡,琳达也是。我们不去上课,我窝在寝室里画画,琳达化了妆出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有一次我问琳达我画的是什么。她说,是枯树吧。我说,也许是吧。她说,它死了吗。我说,不啊,它正在遭遇春天。她于是喃喃道,那一定是被虫子蛀了。
天一下子热了起来,显得有些不真实。这个季节,爱情像感冒一样流行。琳达告诉我她要减肥。我想她完了,她那么瘦。其实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在减肥,猫也是,柠檬也是,我们全寝室都是。可是就在昨天我发现她在扣喉咙。我知道,她恋爱了。她说,她很爱很爱一个美术系的老师。我说,你越来越瘦了。
樱花开了,她们把生殖器顶在头上。这个世界仿佛受到了诅咒,有一种瘟疫像爱情一样蔓延。所有的人都带上了厚厚的口罩。猫居然一下子带了两个。我忽然找到了琳达的bra。我问她们为什么不带这个,这个似乎更安全。我什么也不带,没有人能阻止我自由呼吸,病毒也一样。
我还在画我的树,琳达还在忙忙碌碌,猫和柠檬还是早出晚归的上课。一天,猫和柠檬神色慌张的跑回来,她们说学校里有一个人被抬走了,不知道会不会死。我正在画我的树,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死掉,因为我们只不过在遭遇春天。她们于是不在和我说什么了,满屋子找墨镜。
又在下雨了。我夜里起来上厕所,屋子里有一只蜡烛。现在是半夜,我记得明天没有考试。原来不是猫,也不是柠檬,是琳达。她更瘦了。我几乎认不出她了。她正在对着镜子,拿着梳子梳头发,一丝一丝地。我说,你在干什么。她问我她是不是很可怕。我说,可能会吓到猫和柠檬,可是我不怕。她说她怕,她刚刚梦见自己在树林里找一个人,却什么也找不到尽头,那里长我画的那种树,张着眼睛的树。她说,她爱他。我说,我知道啊。她问我什么时候找男朋友。我说,我现在只喜欢木头。她就笑了,我就去尿尿。
我在刷牙的时候又看见琳达在扣喉咙。我说,这样不好。她说,她又做那个梦了。我说,喝咖啡吗?她说,不。我刚走出去就听到她倒下去。我没有喊,可是不一会整个寝室楼都沸腾起来。后来来了带口罩带面具的人。他们把她放在一个大塑料袋里。她被抱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她垂下来的头发,一丝一丝的。整个寝室楼都被封住了,楼里的人像一个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猫一下子变得安静了好多,她不吵不闹不打电话。柠檬一直在不停的洗手,然后就不停地吃东西,吃巧克力,吃薯片,吃葡萄干,吃饼干,最后还干吃了我的咖啡。
我在画我的树的时候,眼前忽然黑了一下。然后是坠落的声音,接着整个楼又沸腾起来。我想一定是有人想寻找自由。猫于是不吃了,柠檬也不洗了。她们把头伸出窗外。猫说,她长这么大还没处过男朋友。柠檬张大问,那林呢。猫说是自己编出来了。然后她们就笑。
琳达回来了,在樱花凋落的季节。我说,你怎么没死。她说,她只不过是营养不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