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骂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这种屁话不就是那个孔二扁头说的吗?”唉,难怪女同胞们生气,她们毕竟被孔丘的这句名言羞辱了二千四百多年。这句话最传统的解释是:“只有女人和小人是难以相处的,如果与他们亲近些,他们就会对你放肆无礼;如果对他们疏远些,他们就会怨恨你无情。”言外之意,女性始终不曾改变其劣根的本质——登鼻子就上脸,不知好歹。古训有曰:最毒莫过妇人心。如果说,小人能让你在事业上翻船,那么女人就能使你在感情上丢脸。不管小人对你多有恩,女人对你多重情,在必要的时候,他们顷刻间便反目成仇。所以说,男人可以用小人,可以爱女人,但要心中有数,做到大爱不大意、坐怀心不乱。
然而,自现代以来,上述言论逐渐被一个时尚理念强有力地冲击着——Feminism。“女权运动”的抬头,使孔老夫子立刻变成妇女解放运动批判的反面典型。而且许多男同胞也开始不为老孔买单了,认为“孔子这句话真的说错了!”于是乎,女权更加扬眉吐气,“反孔”浪潮空前高涨,“瞧一瞧看一看啦,我们妇女受压迫遭凌辱的罪魁祸首终于找到啦,那就是这个孔老混蛋啦!”可是各位姑奶奶们请听好,我们是否真正理解了孔子这句话的含意,借用王小丫的话——你确定吗?
“儒学”,是我国史学领域中最庞大的精英队伍,他们从不盲目地推崇孔子的思想,而是以求实的态度追根溯源。较有代表性的论断有三个:
一是史学家钱穆的“仆妾关系”学说。他认为孔子所说的“女子”和“小人”是指自家的妾和仆,故称“难养。”他说:“若和他们接近了,他们不知宽让;若和他们疏远,他们又要怨恨你。”
二是哲学家杨子彬的“特称与全称”学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其中“唯”的古今用法变化不大,是副词“唯独、仅仅”的意思。意思是:只有在一定范围内的“女子与小人”难养,而非所有的“女子”都难养。
三是李敖的“泛指与特指”学说。他果敢地直面孔子,认为女人和小人没什么区别。孔子的原义,不是特指而是泛指。
而现在最流行的观点,还是想给“中华第一思想”的孔子一个台阶下。孔老先生当时为什么要说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种话?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任何人说话都是有原因的。孔子对女人到底有什么看法?他小的时候是个有娘生没爹教育的小破孩儿,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只有母爱是最伟大的。长大后,他对《诗经》爱不释手,对其中大量歌颂女子朴实善良和男女浪漫爱情的诗篇倍加赞赏。他说:“妻子好合,如鼓瑟琴”,主张男女婚姻应是平等互爱的。
那么,孔子究竟为何大骂女性是“小人”,他总不至于酒后发飙,突发奇想地看我们可爱的美眉们眼眶子发青吧?一些学者在《史记·孔子世家》里找到了答案。孔老夫子应邀来到卫国,心情很是不爽。因为他感觉卫王请他来不是让他讲学的,而是别有用心。特别是卫灵公的老婆,根本就没拿他当盘菜。老孔哪受过这般窝囊气呀,心想:你卫灵公不过是个重色轻友的可恶家伙,全然没把我当回事呵,反而把你老婆捧得老高,算什么东西!于是,老孔自我安慰地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我没见过注重修养胜过喜爱女色的人)!”然后他对随行的人说了句:“Let's go!”在回家的路上,他越想越憋气,脱口骂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这样说来,把钱穆和杨子彬的观点结合起来,好象就是正确答案了。“女子”是不是凡指所有女性,一个“养”字便可迎刃而解。因为“养”应是指身边的人。显然,他骂的是那种“被养坏了”的女人和小人,无非是指昏庸的卫王和他霸道的老婆。
解释至此,已初露端倪。可我还是想问:果真如此吗?倘若孔哥只是在家发发牢骚,而不是骂所有的女人,那为什么还要写进史书以告知天下:女人和小人是一路货色?况且我也没在《史记·孔子世家》中找到相关的资料,而是在《论语·阳货篇》中查到了货真价实的言论。尽管我对《论语》不太精通,但也不难发现一个现象:论语中的“女”普遍是通假字,通“汝”,是“你”的意思。例如:(《论语·公冶》)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子贡问孔子:“我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你啊,能塑成器)。”孔子还有一句名言你一定熟悉,他对子由说:“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子由,我教你怎样才是知道吧!你知道你所知的,又知道你所不知的,才是知道)。”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环节不容忽视,“女子”与“小人”并用,不符合当时的语言逻辑。通常的“子”是指有身份和地位的人。如果孔子前面骂的是女性,那应说成是贬义的“女人” 而不是褒义的“女子”,这样,“女人与小人”才能前后呼应。因此在《论语》中“女”和“子”连用,只有一个解释——“你们”。也就是说,孔子说的“女子”并不是指女性,而是“你们这些学生”,有嘲讽和爱惜的语气。最近在网上搜寻,《中华儿女》海外版的一篇撰文也认为,孔子说的“女子”应当“汝人”讲,是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女”字在《论语》中出现十七次,除一次“女乐”当“歌女”讲外,其它都是“你”的意思。
可悲的是,古今文人始终误解了孔子的本意。我想主要有两个病根:
首先是犯了断章取义的毛病。人们习惯于把名人说的话捧上圣坛,经常摘取其中的只言片语为自己的主观论断做后盾。这里,我们有必要重新回顾,孔子在什么情况下说的这番话。《论语·阳货篇》主要描写了孔子与学生们,由分歧引发辩论的故事。
阳货这个人,孔子视他为“小人”,并不欣赏他。后来阳货责问孔子,只注重说教,不切合实际。孔子虽有些不快,但还是觉得阳货挺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只要讲道理,就值得肯定。于是,他虚心接受批评,开始走向社会。孔子来到一个叫武城的小地方,听见众人在弹琴唱歌,顺嘴笑道:“杀鸡何用宰牛刀哇(这么小的地方还要举办“春晚”吗)?”子游即刻反驳他:“先生不是说过‘君子学习了礼乐就能爱人’吗?”孔子听罢,尴尬不已。这时,有一个叛乱首领邀请孔子当军师,孔子以为机会难得。可子路直言不讳地说:“即使没有合适的地方,也不能跑到贼窝里呀。”对此孔子非常生气,觉得子路的话伤了他的自尊。这时,子张又对孔子的“仁”产生怀疑。没办法,老孔又把“仁”总结成五句话:谦虚不受冷辱,宽容可得人心,诚实赢得信任,敏锐铸就伟业,恩德广吸人才。没过几天,又有一个叛军首领邀请孔子出山,他又动心了,子路仍然出来反对,说老师饥不择食。丘哥气愤地喊道:“我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葫芦吗?”他心想:不教训你们一下,就不知天高地厚啦!便有意考问带头顶撞的子路:“什么是六言六蔽?”子路茫然地摇了摇头。孔子白了子路一眼,说道:“只仁而不学,就会愚蠢;只学而不问,就会浮躁;只诚而不疑,会要蒙难;只实而不细,就会坏事;只勇而不谋,会遭麻烦;只刚而不柔,就是张狂。”这时的子路都听傻了,张着嘴低下头来。孔子怒气未消,严厉地责问弟子:你们究竟懂不懂什么是礼,什么是乐?外强中干的一群小子,道听途说的一帮俗人,你们只会诡辩,毫无仁义可言,真是不知自己多么肤浅!
费了这么一番口舌,孔子也累了,干脆地说:“算了,不和你们说了!”可子贡还是看不出眉眼高低,追问道:“先生不说了,我们还学什么呀?”老孔没好气地说:“天没长嘴,四季照样反复。”就在这时,一个叫宰我的又站出来(什么鬼名子呀),对孔子的“孝道”又产生质疑。认为孔子提倡的“为亡故的父母守孝三年”实在太长了,君子三年无所事事,那还有什么作为可言?孔子没好气地说:“随你便好了,可君子是不能随便的。”等宰我出去后,他大骂这个学生不仁不义,又接着训斥学生:“你们整天好逸恶劳,不认真学习,今后怎么为国家做事,还不如打麻将过瘾呢!”见老师真的生气了,学生们开始安静下来不多嘴了。可是,也不知子贡的哪根神经搭错了,仍没完没了地挑战孔子:“那请问,君子有憎恶之心吗?”孔子回答:“当然有,君子憎恶只知道说别人坏话的人、以下犯上的人和固执而无礼的人。”显然,孔子是在暗讽子贡。还没等子贡缓过神来,他又反问道:“你有什么憎恶吗?”子贡猝不及防地回答:“我憎恶批评别人短处而自以为是的人。”孔子听着刺耳,毫不让步地嘲讽说:“说得有道理。只有你们这些徒儿和小人一样的难对付呀,亲近你们,就不谦逊,不懂礼貌;疏远你们,就怪我不教你们。”最后,仲尼老兄仰天长叹:“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都40岁了,还被人嘲弄,这辈子算完蛋了)!”
根据史料,我努力还原出孔子当时说这番话的原始语境。需要说明的是,当时孔子的教学氛围要比现在轻松得多,学生可以随意插嘴,直言无忌。这使孔子经常被问得下不来台,因此他半开玩笑地斥骂顽皮的学生也是常有的事。仅管当时他和学生们的火药味很浓,但哪有什么骂“女人”的意思呢?
其次是犯了“断史取义”的毛病。其实,孔子究竟是不是在骂女性,这并不重要,因为人都有说走嘴的时候,而且迟早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可悲的是,一个有着泱泱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竟然对此传言执迷不悟,而且乐此不疲。是骂女人好玩,还是女人本该这样?再进一步说,谁家没有女人,哪位大仙不是从阴道里爬出来的?这般糟蹋女性,居心何在?
于是,我专心查找资料,终于找到历史上最早为孔子的这断话推波助澜的大坏蛋——西汉的董仲舒!老董乃是当时最有名望的儒学大师,提倡“夫为妻纲”、“君为臣纲”。他有意地错把孔子的“女子”理解为“女人”,使后人感觉孔子把女人和小人相提并论,而他的这些谬论正与当时统治阶级的思想不谋而合。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两千多年过去了,现代的妇女,有着巾帼不让须眉的才能和胆识,有着绝不逊色于男性的良好修养和品行。她们绝大多数都用不着别人“养”,更谈不上“难养”。而这些,也正是许多男权维护者所担心和惧怕的,因此没有人静下心来研究孔子为什么英明一世,却说出这等不合逻辑的混话。“即便错了也都传了几千年了,再说用孔子的话来教训不服气的女人,又何乐而不为呢?”想必,这就是为什么孔子的一句气话,竟能流传几千年的根源吧!
诚然,我虽博采众长,另辟溪径,但也是一家之言,还有待探讨。不论我的观点正确与否,我们都要牢记一个现实:任何名言,都不能脱离当时的历史背景而独立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