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余娜
类型: 百味人生   作者:郴州朱成碧   2008-8-2 发表于 红袖添香

  小三是余娜的绰号,叫着叫着就代替了余娜的正名。也有人称余娜三儿,乍听很亲切,而其实它的来历却并不光彩,这还得从余娜二十岁那年说起。
  算起来余娜今年也该四十出头了,可她一点也不显老相,娇滴滴的嗓音,能掐出水的娇嫩肌肤,腰肢婀娜,一双勾魂媚眼,笑起来两个小小的酒窝尤讨人喜。每天,她盛饰华服才肯出门,象是随时有隆重场合要出席般。其实余娜没什么地方可去,装扮好了也只不过在院子里走家串户而已,这家麻将打到那家。她是院子里所有女人免费的美容、护肤、服饰、形象顾问,去谁家都倍受女主人欢迎,混个一日三餐的没啥问题,日子过的好不逍遥!
  从前的余娜可没这么好的人缘。那时她还是单位的打字员兼收发员,职位低,也拿不到多少钱,可一人却独占了一间办公室,做完自己份内那点事,关了门做啥也无人干涉。余娜隔壁是人事经理室,人事部肖经理是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办公室卫生杂事自然由余娜包了,每天进进出出端茶递水,如此这般交道多了,两人竟暗生了情愫。一个心照不宣的黄昏里,两人在肖经理的办公室聊的火热,延迟了下班时间,聊着聊着肖经理先是试探着在余娜的肩头、背部拍拍打打,余娜则以小卖小、撒娇撒痴只管把身子向着肖经理倾去,一种甜甜的脂香直沁心脾。肖经理看着余娜吹弹欲破的绯红脸蛋,心猿意马,麻着胆子伸出手臂揽住了余娜的纤腰。余娜身体一软,半推半就的倒入了肖经理的怀抱……两个人这一亲密接触就不可收拾起来,四片嘴唇胶在一起,肢体纠缠不清,肖经理的手在余娜的身上四处游弋,最终稀里糊涂地倒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待清醒,早已成就好事,生米煮成了熟饭。
  那时余娜不过二十出头,肖经理比她大了整整20岁,女儿也只小她不到五六岁。但部队里出来的肖经理气宇轩昂英姿勃勃,和余娜走在一起,倒也男才女貌,很是相配。事后,肖经理抚着余娜雪白的肌肤又感动又内疚,唏嘘不已,说没想到自己这么年纪了还没把持好自己,还能得到余娜的青睐。他说要好好照顾余娜补偿余娜,问余娜想要什么,余娜娇嗔地捂住了他的嘴,说别以为我和你好是看上你的权势,我只是喜欢你的人而已。肖经理感动得一塌糊涂,再次用无比的热情覆盖住了余娜娇怯的身姿。
  虽然余娜什么也没开口要,但肖经理还是不管不顾的给了余娜充分的照顾。很快,单身的余娜在众人的非议声中拿到单位住房的钥匙,装修好,家电器具一一添置齐整。每月虽只几百块钱的工资,生活过的确是无比奢侈:20几岁年轻的女子,一身珠光宝气,什么首饰也不缺,打扮往贵夫人形象靠拢——为了和肖经理的年龄拉小差距。两人出双入对,不避嫌疑的亲昵着,众人很快看出端倪,没谁不在背地里说余娜的不是,说她无非是看上肖经理的钱财权势,说她一幅狐媚相,天生的二奶、小三儿的命,也暗自猜测两人的前途——肖经理的原配夫人气质高雅温柔贤惠,从前两人感情好的很,都说小三余娜要想扶正怕是有点难度呢!
  俗话说纸里包不住火,事情到底传到了肖夫人的耳朵里,虽然晚了点,但有什么办法,俗话说老公偷情,老婆总是全世界最后知道消息的那一个。肖夫人恨的是牙痒痒,也没奈何。因为肖夫人比肖经理大两岁,和肖经理走一起看着象是姐弟而不象夫妻。
  肖夫人在单位上口碑很好,遇见谁都笑眯眯的打招呼,慈眉善目的,虽然上了点年纪,但肖夫人眉眼清秀,依然看得出年轻时不同寻常的动人之处,只是年纪大了终敌不过年轻女子。肖经理夫妇虽是说青梅竹马自由恋爱,但传闻肖夫人当年也费了好些周折才得以修成正果,婚姻生活中也是让着肖经理;而且肖夫人得知此事的零星半点时两人已经好了大半年,正是如胶似漆难分难舍的时候,肖经理也曾在家低声下气地求老婆放了自己,愿意把一切财产、房子等都给夫人和女儿,自己净身出门。肖夫人含着两眶热泪,从青梅竹马的童年回忆起,到肖经理在部队时自己独自抚养女儿照顾老人的那些年,再到两人好不容易结束的牛郎织女的甜蜜日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数落让铁石心肠的肖经理也不禁动容。再后来,两家长辈皆被惊动,一起出面联手斥责陈世美。肖经理离不成婚,只好作罢,背地里为安抚余娜,给余娜买了只白金的钻戒,信誓旦旦宣称这是求婚的戒指,让余娜耐心的等着,总有一天他会离婚娶余娜回家的。对肖经理离婚的事,余娜表现的很是大度和理解,从不催促威逼,她总是在适时的时间里捂住肖经理的嘴说自己不着急,说毕竟错在自己不该爱上不该爱的人,让肖经理好好安抚好妻子和孩子,最好协议离婚,别为了自己把前途也丢了!肖经理更是觉得余娜年纪虽轻却是深明大义通情达理,恨不得罄尽所有来回报余娜。
  这方面肖夫人也不闲着,毕竟做经理夫人做了好些年,见过世面懂得分寸,知道这场战争非一日两日能解决,留住人还是不够的,关键还得留住心才是。肖夫人保持了从前一贯的温柔贤惠,为了不影响肖经理的前程,从来没到单位哭闹过,反在人前人后为肖经理和余娜避谣。但有人亲自目睹肖夫人曾和余娜狭路相逢,经理夫人也恨得咬牙切齿,低声啐她,狐狸精不要脸!余娜镇定地抹去脸上的唾沫说大姐你管好老公就是了,他不来找我我肯定不会主动找他,他要是苦苦纠缠我,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可能没那么好的自制力去拒绝不理睬他的,大姐你说是不是?
  余娜这番话说的是冠冕堂皇,把经理夫人气得火冒三丈,混身哆嗦。余娜说完这番话扬长而去。肖夫人回家细思起余娜这番话来觉得倒也不无道理——有哪个女子能抵抗的住男人柔情蜜意的死缠滥打,毕竟余娜是个独自漂流异乡的年轻女子。气是气,经理夫人毕竟也是知书达理,想来一个巴掌拍不响,如闹破了心里是痛快了,可也是正好便宜了这对奸夫淫妇,成全了他们!肖夫人想了又想,琢磨了又琢磨,一口气咽下去终是忍了又忍,自始至终再也没找过余娜的麻烦。
  但经理夫人岂是白叫的?自不是省油的灯,不离婚,拖!大家也都纷纷出主意说,他们相差那么大的年龄,余娜怎么可能白白耽误自己呢?他肯未必她肯,她肯未必家里肯……就这样一拖再拖。期间,肖家父母相继病了几回,女儿考高中考大学拖延了几年,一晃眼单位改制,肖经理没权了,钱也被夫人想方设法搜刮完,沧海桑田,曾经有权有势在单位叱咤风云的肖经理赶着政策提前退休,成了个普通的退休老头,昔日风度翩翩的成熟男人鬓角落满霜华,没了“经理”这一职务的支撑似乎腰身也没从前挺拔,余娜却依如从前,每日描眉涂脂,岁月在她脸上似乎格外的偏爱,没留下任何痕迹。因一直未生育,身材保持的极好,比同龄女子看上去甚至年轻十几岁,又比年轻女子又多了成熟的风韵。没了肖经理的庇护,余娜和众人一起买断工龄,成了下岗人员。下岗后的余娜也并不出去做事,只和院里的男女老少厮混,每天都是打麻将,打久了自然生出了感情,大家什么话也敢问什么话也敢说,小三和三儿的名字就是那时广为流传起来。
  背地里,为余娜做介绍的也渐渐多起来,大家都推心置腹地劝余娜,说肖经理都退休了,他老婆也不肯放他,别指望了,趁着自己年轻早点找条后路才是,别傻乎乎得把自己给耽误了!现在找凭你这姿色,找黄花仔虽然困难点,可二手市场的男人不是随着你挑!余娜总是笑着听完,就是不吐口。她随和得出奇,大家也就抛开成见和她来往,经常是东家吃餐西家混饭,与一切熟识的居心叵测的男人也偶尔打情骂俏,掐手摸脚,但只限表面,因为到了黄昏,那个老情人从家里吃了晚饭就会来她这里来,低着头,步履匆匆,脸上有隐藏不尽的甜蜜和幸福得意。而余娜总在阳台上披着发看着男人的身影在夕阳中被拉的老长,直到男人转弯到楼梯口,影子被截断,她才会进屋。熟悉的脚步一层一层渐近,这听了二十年的脚步,余娜甚至能从脚步声中判断出男人的心情好坏,打开门来余娜永远用脉脉温情来迎接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二十年的男人。
  男人们总是羡慕肖经理的多,大家都说他可谓是成功男人做高典范——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不离婚,这边也不离不弃,斯人何德何能花甲之龄还能享受齐人之福?众人都不解,曾经言之凿凿等着看他下场的是嫉妒又愤怒!从前他是经理,找一个找两个都是有资本的,可到现在为什么他都成糟老头了那两个女人都还不肯放弃?延续了近二十年的争战为什么还是没人想着退出?
  也许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许还在暗暗赌气较劲,余娜照旧过着慵懒奢华的日子,月月添置新衣化妆品,大清早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低胸的吊带睡衣去菜场打豆奶,剔着牙在院门口与出出进进的人闲聊,没有怨恨愤怒也没有得意。而肖夫人,据说也常常和退休了的肖经理一起菜场买菜,无喜无悲过着寻常的日子。她们的女儿已经大学毕业找好对象,估计不久肖经理就会升级当外公了。众人遇见肖经理时他一脸的坦然微笑点头倒让大家不自在,有时叫声“肖经理”有时也称他“老肖”。不管是肖经理还是老肖都不能改变人家左拥右抱的事实,不能理解的是那两女人似乎象是商量好了还是怎么的,她们心里就真的不在乎?
  多少人曾经断定余娜是个肤浅虚荣的女子,断定她是薄情寡义之人,多少人以为余娜心里是没有爱情可言的,多少人看过这个昔日的小打字员任由某些男人勾肩搭背满不在乎的神情而暗暗唾骂,可她居然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任由岁月蹉跎着,任由那个男人在她这里来来往往,任由着他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赔上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岁月。他曾经给她的,她都已经还清了,即便没还,她也有很好的抽身的借口。可是她居然不走,甘心着这样没名分的日子,任由自己身处尴尬处境,任由那男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美好青春却不管不顾她的未来!就连余娜自己也没料到。
  也许如她曾经对情敌说的那样,他不来找我我是不会主动找他的!与其说这句话是对另一个女人的辩解不如说是对情人的宣言:只要你来找我只要你还爱着我我是不可能拒绝的……她把自己摆在了爱情的最前线孤军奋战着,不冲锋陷阵也决不畏缩后退,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耗尽一生来偿还男人的情,耗尽一生来陪男人走完最后一程,哪怕早已不值得!
  而对自己的未来,余娜已经从不做多的考虑。只见麻将桌上,她摸了张牌笑吟吟地说:“哇,绝子二条也被我摸到了,还是自摸!”她扬起白嫩的手,圆润的手臂在空中扬起一条好看的弧线,镌刻碧绿色两条图形的玉色麻将子重重地摔在墨绿色桌上:“我谁也不靠,还得靠自己!我就不信我这把牌胡不了!这可不等来了嘛!”她开心地拍下麻将子儿,麻利地把牌推倒,露出狐媚样的笑容,仿佛未来也如这把好牌一样使一切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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