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族自白书
类型: 百味人生   作者:木子木人人   2008-8-18 发表于 红袖添香

  似乎是爸妈那些信手拈来,毫无逻辑的童话故事,把天真无邪的幸福孩童滋养成了踌躇满志的亢奋的年轻。那些故事也许有灰姑娘与牛郎织女毫无瓜葛的嫁接,或是木马计到阿里巴巴神奇的的联系,每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都包含了成年人最为天真烂漫的想象力。这其中,我的童年只有一个被爸爸说烂的故事,无数次的锐意创新,云谲波诡的描述,让我对故事的真实性深信不疑。无数次潸然泪下,让我渐渐懂得了,我们做贼的生活也是这么辛酸苦楚。“等等,什么贼?你是贼?”这一刻你一定气冲斗牛。谈贼色变,摸着刚被掏得连包口香糖的面纸都不剩的口袋,义愤填膺的捶胸顿足。没错,坦率而又真诚地说的,不仅我是贼,我爸是,我妈是,我爷爷也是,奈若何?我不喜欢贼这个污蔑性的字眼,却也不得不佩服仓颉这贴切而生动的汉字。贼的存在,有贼的价值。你也不必恼怒,没有我们变幻莫测的手段,怎能锻炼你有限的智商,你丢掉的是钱财,得到的却是教训,无数次的教化后,想必你得帕金森病的几率也会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记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吧!人们都只是埋怨那个埋金子的人蠢笨,你何曾听说有人骂我们祖师爷(那个偷金子的人)?所以不要怨我们损,只能怪你们蠢。
  爸爸的故事如是说,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是农民。如假包换的农民,土生土长的农民。就是这么一个每天朝九晚五,整日股蹲(蹲)在半亩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认识的字装不了一个旱烟袋,知道的事遍及不了整个蜗牛壳般的小山村,就是这么纯朴无知的一位农民,竟被某个良心泯灭日本侏儒杀害,侏儒给他的罪名是:八路。可怜的老爷爷连骨碌都没跟人拔过呀!真是八路军战士,咱也死的光荣,死的伟大。可老爷爷,只是一个毫无攻击力的聋哑人啊!伟大的八路若是收了他,岂不是会影响战斗力?帝国主义大魔头难道是用脚趾头思考的吗?我可怜的爷爷形单影只,孤苦伶仃,茕茕孑立,在某个饥寒交迫的晚上被一会武功的老贼相救。从此游走江湖,以偷窃地主阶级为生。后来成家立业,生了两个儿子,老大是我伟大的爸爸。再后来爷爷年纪大了,腿脚就不灵便了。在那个以游行批斗为乐趣得年代里,爷爷蹒跚的步履害他被抓了现行,批斗折磨,不久驾鹤西去。企图用知识改变命运的老爸,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失去了上学的机会,不久,老爸继承父业。如同民族工艺需后继有人,作为最为悠久的行业之一。贼这行当的滥觞想必也随同人类文明的诞生而出现,天降将大任于斯人也。老爸拿起爷爷锈迹斑斑的工具,扛起照顾家庭的重任,立下重誓:不偷比我还穷的人(现在看来,这话没多大意义,连乞丐都比我爸有钱)。
  老爸的角色很多,在这个高度发展的社会,他引领风潮与现代化社会亦步亦趋。除了贼,他也兼职坑蒙拐骗。(也许因为他技术炉火纯青,竟拐骗到了我妈,并让我妈放弃了幼儿园老师——这个太阳下最最光辉的职业与之专心致志的做起了职业骗子。)也许昨天,你见他还是碘着肚子,摇着蒲扇的“光明顶”,今天就成了西装革履,踌躇满志的“资本家”。明天呢?谁知道啊?然而,百变怪才,坑蒙拐骗来的钱财多半用于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我好吃懒做的农村叔叔全靠爹爹救济,我体弱多病的奶奶全靠我爹赡养。老爸曾经有两个徒弟,一个是人猿泰山,一个是葛朗硬(我给他们找的外号)。人猿泰山状如牛,摸包偷骗是好手。智商极高,我五指山般地的小学作业大约有一半来自他之手。葛朗硬一毛不拔,喜爱吹球,是骗人的高手。每次老爸的补贴一晚,他就跟我吹,草啊!你看橱窗里的塑料娃娃多好看,让你爹给我发前吧,有钱我就给你买!可前一到手,人早就没影了,人心隔肚皮啊!后来,哥俩个翅膀能扑腾了,也就自立门户,拉帮结伙,与老爸分道扬镳。第一次知道贼是做什么的,是我七岁那年,那个闷热得让我感觉自己是一只烤乳猪的下午,我独自背着书包放学堂,路过警察局,正巧看见爸爸从警车上被带下,明晃晃的手铐像妈妈梦寐以求的手镯一样刺眼。爸爸看见了我,大声向我喊,告诉你妈我晚上不回家了。警察叔叔请爸爸吃饭!在那个崇拜警察叔叔的年代,我泛滥的绽放着牛气十足地笑涡,骄傲的向家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一路上边跑边喊,警察叔叔请我爸爸吃饭喽!现在想象,真是傻帽啊!不过,通常爸爸在警局里待的日子不多,警察局的饭菜也要花钱嘛!偶尔遇到几只友善的猫咪,把我们家三个月的积蓄交出去,爸爸就可以安全回家。有些肥头大耳的猫咪大叔甚至同爸爸成为了“朋友”,真是笑话,猫跟老鼠也能成朋友,没有永恒的敌人啊。腐败的土壤滋养了我们这些游弋在社会边缘的寄生虫,在温润的空间里声声不息的繁衍,传承。
  妈妈哪,是一位忧郁的骗人专家。偶尔还会写些小诗,什么“我是生活中的魔术师,偶尔为你枯燥的生活带来生机。”“轻轻的,我的手触及了你柔软的口袋。灵魂深处,连通你的血脉,你的血液在沉默中爆发,源源不断为我枯竭的血管输送来新的希望。”真是啰里叭嗦的肉麻,妈妈总是在我学校的家庭成员联系簿写上:自由职业。听着跟多么有才能一样。事实上,她的工作是挺自由。自力更生,由来已久。最初,我妈也算是“碰瓷”行业的开山鼻祖,这个行业起效好赚钱快。吃过早饭,带着道具,匆匆来到某条鱼龙混杂的马路。女人嘛!一般眼光高一些,夏利桑塔纳懒得碰。专挑奥迪,劳斯莱斯级的碰。当然,有时候,运气也会很不好,比如有一次,碰了一辆本田。司机一下车就大喊,哎呀!我的车呀,你没长眼吗?快赔钱。还有一次,撞了一辆交通局领导的车,那领导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撞倒了妈妈,就说妈妈时“撞瓷”的,叫来交通警察,硬要处理我妈。还是那交通警察有良心,走到半路就放妈妈去看医生了。后来碰瓷行业竞争激烈,行情不好。妈妈,就去推销假药,也做过医托,最近还兼治做起了传销讲师,忙得是不亦乐乎。
  再说说我吧!今年姑娘我芳龄20,起初爸爸耐心栽培,希望我成为一个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远离小偷行当。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小偷家族竟然出现了转基因变异怪物,除了电脑我在学习方面毫无建树。记性坏的勉强知道班主任姓周。爸爸给了我一把万能玥匙,以防止我丢失遗忘。然而某天晚自习后,我打着呵欠开开车子,迷迷瞪瞪得回了家,到家一看,车子不是我的!我后悔的要发疯,老爸却说,唉!注定当小偷的命啊!可是,爸爸并不让我从事一般行窃工作,爸爸说,信息社会讲求技术含量,做小偷也要有所专长,你看你王大爷会吹箫,吴叔叔篮球一流,既然你只会用电脑,就做黑客吧!也算是我们小偷行当的分支了。于是我辍学回家,跟随爸爸高薪聘请的黑客专家,潜心修炼。渐渐的,我发现做小偷跟别的行业是平等的,同样靠手艺吃饭,靠脑筋生存。可是小偷小摸的行为不算是本事,抢个老弱病残,骗个鳏寡孤独,贫苦大学生,让人不耻。作为小偷行业的高手,对这些三流小偷的行为是很不耻的,可谁又不是从三流小偷变来的哪?这个行业从来没有一夜成名的暴发户,如果真的一朝功成名就,那只能证明,警察叔叔离你不远了。
  然而最近爸爸却说,要在乡下老家开间杂货铺,归去来兮,退隐江湖,过平静日子时,我看到了妈妈的眼角眉梢挂着轻盈的泪花,这一天,她盼望了好久了吧!妈妈不止一次地告诉我,她的梦想,禾黍飘香,狗尾巴草编制的原野,自家的苹果树,丰腴的果实连绵的漫山遍野,开一家杂货铺子,春天,看着爸爸戴月荷锄归。夏天,看暴雨在玻璃上蔓延,开花。秋天,看纷飞的画页,携带着整个季节隐匿。冬天,像熊一样懒洋洋的冬眠。可爸爸还对我们说,想要金盆洗手,就要给未来赚一笔生活费。不然,连西北风都没处喝。虽然爸爸关于金盆洗手的承诺已经许了几千次,可是却是第一次如此郑重。为此我们坚信不已。
  目标:十万元养老费。
  获取方式:爸妈一组,我一组。
  时间:一个月。
  确认方式:爸妈投身金融,以中介人身份里应外合,骗取某投资公司钱财。我以黑客身份侵入某公司内部系统,为其敌对获取内部资料,酬金5万。
  为了让爸妈不必再冒风险,我提前进入战斗为了5万元开始了不停的奋斗。与此同时,爸妈也已联系好了公司,开始他们伟大的部署。可爸妈他们的目标变成了40万,为此我担心不已。可妈妈说,得来不易的机会啊!
  筚路蓝缕,这是我第一次学有所长的才艺展示。我将自己反锁在屋内,准备好面包火腿,除了正常生理排泄,我从未走出过房门。日夜的煎熬,让我彻夜难眠,偶尔小憩过后,依旧精神百倍,四天三夜的奋斗,我终于进入他们的系统,获取了资料。第二天,某家咖啡馆,我不停的努力,凝成一张小小的磁盘,换取了对方厚厚的牛皮纸袋。我紧张而又兴奋的跑回家等待爸妈凯旋归来。
  一天,两天……半个月。直到爸妈形容枯槁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才明白他们的失败,对方原本有黑社会撑腰,黑社会帮他们调查爸妈的底细,结果就全暴露了,爸爸,被他们砍去了一节拇指。他们要爸妈在帮他们骗人,爸妈不从,就被他们关押了起来。陈他们不注意爸妈才得以脱逃。这个城市是呆不住了,他们要是发现了爸妈。他们就危险了,他们彼此埋怨彼此的贪心,可有什么用哪?我把五万元钱全塞给了他们。爸爸不收,我说女儿会赚钱,还可以赚,你们就到乡下避风头吧!五万元,也能开一家小店,爸爸的手要治啊!不然会感染……妈妈含着泪跟我告别,爸爸则不住的叹息。剩下我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继续我的生活,是啊,我得生活。我要养活我自己。我打开电脑,操纵鼠标,这次目标是一家游戏公司。还未来得及下手,却收到了,公安局,某位爸爸“朋友”的友情邮件。苍白的屏幕上过满了触目惊心的镣铐,仿佛在警告我在劫难逃。我才知道,我的IP早已被监控,警察的天罗地网向我袭来。都是这个健忘的大脑,竟然忘记销毁马脚,这次算是栽了。
  这一刻,我已经听到楼下轰鸣的警笛声针芒般向我扎来,我毛骨悚然,并不知所措的凝望着屏幕。以上便是我在得知即将锒铛入狱的空间,写下的自白。如果你问我,将来被放出来是否还会继续我的事业,我想说,吃一堑长一智。我将不会再继续笨下去,他朝一日,我出来了。还是会继续我的事业,毕竟,我从未有过别样的选择。希望,下次不会这么容易被抓住了……
  
  清晨,抹不开的薄雾浓云。太阳在狠命的挣扎,仿佛要用尽全力挣脱云翳的束缚。一架驶向海南岛的飞机,在天空中播洒下一片欢呼雀跃的快乐心情。一个像给烤鸭上酱般一丝不苟的涂抹防晒霜的妇女,动作忽然僵硬在半空,她若有所思的对旁边的男人说,“唉!老公阿,我们这样骗小草,还让她进监狱,咱们却在这里逍遥快活,好吗?”男人说:“做贼的那有没做过牢的,今天做牢是为了让她明天不做牢,我们这是为她好。”顿了顿男人又说:“你看我这指头上的红药水,擦都擦不掉,你从哪弄得?不是让你买那,名牌的么?还有,让你冒充警察局老张发的邮件,你发了没有?”女人说:“发了,发了。如果她能提前看到,就不必被捕了。谁叫她不动动脑子哪?唉!她一准逃不掉。进了监狱也好,至少比家里安全。讨债的要钱的肯定是找不上门了。可是如果咱闺女挺不住,将来放出来,要改邪归正咋办?你的教育课就白费神了。”男人笑得络腮胡子,满世界的抖动,拍着胸脯说:“咱闺女,我了解。将来肯定是咱这一行的明星,如果她决定不做贼,那就不是她了。”女人,耸了耸肩,继续涂她的酱,男人笑声在云端蔓延,然后扩散成奇形怪状的云翳,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也许,新的故事又在这一刻开始了笔耕不辍的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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