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岩峰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隐月山崖,一种强烈的预感带着他向前跑,路那样熟悉,宛若梦中的情形。
“滕新,你在吗?滕新?”江岩峰站在崖边,望不到滕新的影子,听不到滕新的声音,他喊着,是否有奇迹出现。
“江-岩-峰,是你吗??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断续传来。
突兀的崖石,斑驳的枝叉,吊于崖中央的正是悄然失踪的滕新。
江岩峰精神一振,心立刻紧跟着悬起来,滕新正吃力的抓着崖壁,她不支的撑着,声音微微发抖,滕新身上的伤令江岩峰不寒而栗,稍一松懈她可能便会摔下去。
江岩峰攀岩而下,碎石块从身边不断落下,用脚勾住一株看似健壮的小树,没办法,崖际实在没有可以令他利用的东西,只能冒险一试。
滕新面露喜色,微微分神之际,手抠扣的尖石突然脱落,江岩峰急探身体抓到她的手腕,身上惊出一声冷汗,暗呼好险。
“江岩峰,你怎么来了?”滕新衰弱的没有力气,想要往上爬好困难了,绝壁又无着力之处。
“我感觉你有危险所以便来了,你不要说话,我先拉你上来。”江岩峰少往外撑一寸身子,以便更牢拉稳滕新。
“谢谢你了。”她喘息未定,心头刚一舒缓,江岩峰脚勾处枝株丝丝带起根须的一幕落入眼中,血液嗡的一下涌上头顶,眼见自己身体丝毫无上升趋势,这该死的半截悬崖无法支撑,滕新当机立断,急迫的喊道:“江岩峰,放开我,危险,你快上去,不然会连你一起带下来,快放开手。”
“不,我怎么可以不管你,你不要说话,我这就拉你上来。”江岩峰怎能弃她于不顾,他拼命攥死了滕新的手,但他也感觉到滕新光滑的手一丝一丝正从他手掌滑脱,他得抓紧时间了。
“你疯了,快放手,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事,这已经够了,你放开我,不然真来不急了。”滕新嗔怪江岩峰固执的举止,焦虑的阻止他的援救,可江岩峰对她的话不与理睬,没有丝毫松开的痕迹令滕新万分不安。
“滕新,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事,现在你有事我怎能不顾,如果救不成你,大不了我舍命陪到底,算是对你的偿还吧。”江岩峰额上青筋暴起,脸颊通红,滕新的手腕在他用力的抓握下隐隐生疼。
“你已经尽力了,这就够了,听我说你快放手,树枝马上要断了,你快放手,江岩峰,你放手。”滕新身上的细胞全部绷紧,她从来都是一个人过,生与死对她来说很是平常,早知有今日,只是没想过绝境之期有人相伴。
“我不放。”江岩峰牵扯着树根吱吱回响。
“你不放,好,我放。”眼见时间紧迫,江岩峰没有退却的意思,滕新只好出此下策,另一只手飞快从怀间摸出一把匕首,闪着寒光的匕首出鞘刺动了江岩峰的眼睛。
见她居然眉头一皱,咬牙奋力出刀斩向自己的手臂。
“不要这样。”江岩峰惊愕之余,顾不得许多,左手扑进上半身跟着往前一蹴,牢牢捉住滕新想要自残的手,四只手相交对峙,江岩峰的平衡立刻被破坏,早已不堪重负的枝根顷刻之间连根拔出,失去重心的两人同时飞跌而下。
耳边风呼呼吹着,野草枝柳拂过脸面一缕缕乱割引得江岩峰疼痛,滕新与他面对面离得好近,风吹开了遮挡着她脸孔的帽子,伤口仍在侧颊,长长的头发乱舞纷飞贴上江岩峰的脸,他紧紧拉着她的双手,她的脸离他那么近,他看到她清澈的眸子,鼻中闻到淡淡的女人香,这一次她不再神秘,如此清晰的呈现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隐瞒。
“你不该来。”滕新满怀感动,自己在死的时候可以不孤单,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本以为隶属巫婆的她注定遭天谴独自寂寞死去,江岩峰打乱了她生命的最终计划。
“我已经来了,没什么应该不应该。”江岩峰一颗心安稳下来,他怕她会恐惧,安慰着她,人迟早都要死,索性死的不孤单吧,他愿意陪她一起,念在她对他们的恩情。
眼见跌落中横穿深谷的一株巨大的树要撞到滕新,他一只手环腰而上,一只手往上用力一拉,滕新的身体换位转到他上方,他与她便成了贴身依偎。
“啊。”的一声大叫,江岩峰重重摔进杂乱的树叶中,急速落下,腰接着撞到粗粗的树杆上,撕裂的痛感袭遍全身,神智模糊,颈一软,眼前的光芒、人影、声响一下子全部离他而去。
“江岩峰。”滕新绝望的喊着,江岩峰最后嘴角的一缕笑成为滕新眼里最后的印象,她跟着身体受到强烈的反撞,胸口一阵生疼,眼界黑暗陷入昏迷。
江岩峰家里。
柯东旭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屋里没有一个人,“小江?冬阳,你们在哪儿?”他分明记得他们在的啊,怎么一转眼全走了?
他的头有点晕,身体明显虚弱,起身到处走走,理顺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阳光下最后的记忆是追赶的那个雕像,“连死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柯东旭耸耸肩自言自语,苍白的圆圆的脸上露出笑容,心胸豁然,这次奇遇让他看透彻了很多东西,奥妙的心理转变直接影响了他的想法及行动,似乎走出那种以往狭小的思想区域,一切都很开朗。
独自上街逛了许久,夜色渐渐黑下来,人潮拥挤,依旧是熟悉的多西城,人来人往纷纷扰扰,他很随
意的走着,缓慢而茫然,没有目的的游走。
“怎么搞的,没长眼睛哪,往哪儿撞。”恶狠狠的为谩骂惊醒了柯东旭悠闲的雅兴。
“对不起,对不起。”柯东旭歉疚的望着迎面被他肩撞到的匆匆忙忙的行人,那人捂着胸口斜看着他渐渐走远。
目送人家走远,柯东旭就近找到一个大大的西餐厅,温暖如春,一进厅,悠扬的钢琴声流淌过来,厅内很安静,虽然食客众多,但都温文尔雅,并无大志喧哗者,服务员引他就近一处靠近窗户的双人位子,沙发很宽,坐下来骨头像散架一样,半靠着特别舒适,看过精致的食谱,点了一份七寸锦绣披萨,金黄色里嫩外焦的烤面香饼佐以腊肉青菜蕃茄,红艳绿翠黄澄满盘,实在惹人胃口大开,另加一蛋拟,蛤蜊汤一份,品味着如此佳肴,怎么能狼吞虎咽呢,自然得细嚼慢咽,免得煞了人餐厅风景。
“服务生,再给我拿一杯极品蓝山,不加糖,谢谢。”柯东旭吃饭完,点了一杯上好的咖啡,燃起一支烟,望着红红绿绿的世界。
吃饱喝足,伸手掏衣袋付款,手伸之处空无一物,柯东旭暗叫:糟糕,钱包被偷了。路上那个神色可疑,行迹仓促的撞到之人是惟一近距离接触过他,一定是小偷。
服务生恭敬的双手合握低垂,站在他面前等,柯东旭尴尬的左右翻寻口袋,一抬头,明亮灯火的玻璃窗外站着一名白衣男子,好眼熟,他的手停下来,一动不动看着这名白衣休闲装扮的男子,哪里见过呢?他的眼神好熟悉。
正在回忆间,那人已经站到了他面前,柯东旭吓了一跳,没反映过来人是怎么进来的。
“这位先生的单我来买。”白衣人浑厚的嗓音,他的出现解了柯东旭的燃眉之急。
这下可看清眉目了,柯东旭身上忽的冒出一身汗来,“你想做什么?”他不由有点害怕,鼓起勇气问。
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看着他,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