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笑机警地打量四周。环绕在耳际的只有偶尔响起的几声蛙鸣。
但是苏冰鹤很显然是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他将萧金凤轻轻地放到游廊的座椅上。沈雨笑从来不怀疑他听觉的灵敏程度。便上前搀扶着萧金凤,心中暗自担忧他孤身一人,如何能够带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出府?
苏冰鹤信步走到亭前,从容地斜斜倚靠在朱红油漆的亭柱旁。
龙步云不知何时,也从亭子后方的花墙边绕了出来。
月华如水,沈雨笑这才看清龙步云的面貌。
他身着银灰色缎子长衫,宽袍大袖,长发不羁地披在脑后。面容白皙,虽则清瘦,却好生俊朗,眉宇之间蕴涵了一种不容人忽视的傲气。
苏冰鹤与龙步云在亭边对峙,二人长身而立的身影清晰地印在水中。
“你竟然还没死。”龙步云的语调,也如同他的相貌一样,看似轻柔而无害,不着痕迹。
苏冰鹤冷冷地说道:“龙庄主,请你放我们走。”
龙步云举起手来玩弄着指甲,他的手指苍白而瘦削,指甲修长锋利。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动刀枪,抄手游廊上就突然站满了人。
举着火把和刀枪棍棒的,不知从那里来的这么多人。
苏冰鹤退回到沈、萧二人身边,冷冷地说道:“龙庄主为何非要置我们于死地?”
龙步云并不作正面回答,而是轻轻地反问道:“苏老兄,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你是江湖人,为什么要管淮南王的闲事?”说着走到沈雨笑面前,玩味地审视着她清丽的容颜:“这样一个既聪明又漂亮的女人,跟着你真是可惜。”
沈雨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龙庄主,请你说话放尊重些。”
苏冰鹤冰冷的剑锋更是已经指在他的身后,道:“你离她远点!”音色十分凌厉。
龙步云出其不意,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苏冰鹤,右手已沿外侧擦剑而过,至腕处反手扣击,直取他腕上内关穴。苏冰鹤心中一惊,迅速将手腕一落,剑身在空中反转一周,直逼他颈项,龙步云却迅速转身向前,左肘已攻向他右肩中府。苏冰鹤略一后闪,俯身横扫千军,龙步云却踩中剑尖向上一跃,苏冰鹤见状一个后翻,二人又厮打在一起。
眼见他二人百招之内胜负难辨,沈雨笑心中暗急,看了仍在昏睡的萧金凤一眼,凝神略一思索,便伸手解开了苏冰鹤点的几处穴道。所幸苏冰鹤点的几处要穴,下手力道轻柔,是故以沈雨笑之力亦可化解。
萧金凤悠悠地醒转,见他二人争斗,招式凶险,杀机毕露,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沈雨笑轻轻地问道:“萧姑娘,咱们得帮帮冰鹤才好……”
“冰鹤也是你叫的?”萧金凤冷冷地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摸了一个东西丢给她:“把这个放出去。”
沈雨笑接过来看了看,是一枚信号。她拔掉盖帽,用力一拉,一点嫣红的光线直冲天际,在深黑色的夜空中绽放成一朵大红色的牡丹花。
“看上去有点俗不可耐,”沈雨笑心中暗暗想道。“这个一定是红衣教坊的信号了。”只听得萧金凤大喊一声:“小心!”再低头看时,一把刀冲着她的胸口直刺过来。刀锋闪烁着惨白的光,一时耀得人睁不开眼睛。
沈雨笑心中暗道一声完了,脑海中竟生生是一片空白,想躲闪已经来不及。
那把刀直刺向她的心脏,转眼就要将她刺的对穿。沈雨笑仿佛已经闻到了血腥的气味。
此时,只见一道电弧闪过,听得“叮”的一声清脆撞击,苏冰鹤一剑挡过来,那刀被击出数尺远。
见苏冰鹤一分神,龙步云跟进一步,看似轻飘飘地一掌,击在他少腹天枢穴上。苏冰鹤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他后退了两步,转眼几把明晃晃的尖刀已经架上了他的颈项。
龙步云还是仰天大笑。笑声尖刻而诡异。自从上次在石井听到他的笑声,沈雨笑就明白,这是他杀人的先兆。
“你杀人之前不喜欢废话。”沈雨笑站起身来,来到他面前,妩媚地对着他一笑。
笑意在龙步云的眼神中蔓延,显得愈发嚣张而放肆。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支起沈雨笑轮廓分明的脸庞,笑着说:“你说的不错。”
不愿意她这样为自己拖延时间,苏冰鹤痛苦地大吼道:“雨笑,你走开!”
龙步云很玩味地看着苏冰鹤的表情,此时沈雨笑迅速一反手,指间挟着一枚细针,直刺他颈间要穴。
沈雨笑明澈的眼神中,透露着杀气。
遍读医书的沈雨笑自然知道这是个一触既死的要穴。
所以她出手之时,几乎用尽了全力。
可惜她遇见的是龙步云。
龙步云侧身一闪,伸手扣住她脉门,轻轻用力一捏。沈雨笑感觉到一阵刺骨的疼痛,仿佛骨头要全部碎裂,手中的细针无声地掉落,人也跟着俯倒在地面上。不知是由于疼痛,还是紧张,阵阵冷汗,从她额上星星点点地渗出来。
“——雨笑!!”苏冰鹤的嗓音近乎嘶哑,眼中已经血丝密布。
龙步云一松手,冷冷地说:“把她押下去。”
“慢着,”身后传来了季文暄的声音。
沈雨笑抬头,辨认出了季文暄、王明易和杜云南的身影,还有若干王府侍卫,心中一阵宽慰。
他还是来救自己了……
想到这里,数日来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竟至安心的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