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阴谋背后
类型:历史    作者:清风小楼   2006-4-19 8:17:40 发表于 红袖小说 

  沈雨笑并不知道,苏冰鹤此时与她共赏着天边的那轮明月。
  夜重更深,苏冰鹤与封宏毅二人穿戴整齐,毫无倦意地对坐在剑坊花厅中的石桌前。
  竹帘外景色如同凝结了霜华,安静的池塘边已偶尔可闻及秋虫的鸣叫。唯独花厅中的石桌上,燃有一盏灯光如豆。
  在灯下,两盏茶,一盘棋。水磨黄杨木的棋盘在飘忽的灯光中,经纬纵横间散发出奇异的色泽来,衬托得那棋子格外黑白分明。
  那两人的脸色,随着灯光的跳动,彰显了变幻不定的沉默,一丝一毫清晰毕现。
  “你可知道,十六年前在江湖,有一大百年门派,唤作抚笛世家?”封宏毅的声音道,“抚笛世家势力浩大,组织森然有序,在江湖上具备呼风唤雨的力量。”
 当今江湖,如果说哪个门派具有呼风唤雨的力量,其必定是高手如云,组织严密,行走江湖左右逢源。
“我只知道,抚笛世家的人很少杀人,即便杀人,亦绝不用剑。正因为如此,我们永远也无法从他们手上赚到一文钱。”苏冰鹤淡淡地笑道。
他走到窗边欣赏着月色,幽幽地道,“但是十六年来屡有传闻,说抚笛世家之所以遭受灭门之灾,是因为其掌握着富可抵国的巨额财富。”
“这只是传闻,真正的财富并无人亲眼见证。若是抚笛世家是因财致祸,不知道此人是出于何种目的,为何要如此大肆杀戮。”封宏毅道:“抚笛世家共四大分派,十六旁系,几千乐伶,从上到下竟然几乎一命不留。”
“据我所知,现在世家子弟活着的,仅有西韵谢王妃一人。而当年死去的抚笛少主东韵沈王妃,就是雨笑的娘亲。”苏冰鹤默默地望着窗外,一丝怜意萦绕在他的心间。他不禁为雨笑的身世飘零而叹息。
“既然你说到雨笑郡主,恕为兄多说一句。”封宏毅道:“此女要多加留意,东韵王妃去世前,一定告诉过她宝藏的秘密。另外还有萧金凤,经过这几个月的调查,我总觉得红衣教坊实际不是仅仅一座歌舞坊那么简单。”
“她们是重要的线索人物,我自然会留意。但是我劝你不要打利用雨笑和阿萧的主意,特别是阿萧,”苏冰鹤顿了一下,道:“她是那么钟情于你,你难道不知不晓?”
“知晓又能如何。”封宏毅冷冷地道:“我大梁婚姻门第森严,怎么能允许她踏进我家门庭半步。”
“说得好。”苏冰鹤大笑道:“阿萧不过是你调查红衣教坊的一块敲门砖而已。至于婚配,她一个歌妓,即便此刻还是清白之身,又如何能够配得上我们尊贵的小王爷呢?”说罢转过头来,神色炯炯地逼视着桌前的封宏毅道:“晋安王,我说的可对?”(晋安王,后来的梁敬帝,原名萧方智,萧绎的第九子,其父湘东王萧绎,即后来的梁世祖,为梁高祖萧衍的第七子)
封宏毅并不意外地沉默片刻,站起身来,道:“对于金凤,我并没有刻意去隐瞒我的身份。但是我也没有必要特意向她说明我的一切。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在一起,会更好些么?”
苏冰鹤抱着胳膊背对着他,没有作声。
“冰鹤,你还是把女人想的太重。”封宏毅看出他的不悦,走到苏冰鹤的身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金凤是个好女子,你当我萧方智是当真不喜欢她么?只是要成就大事,怎么能够只顾及儿女私情!如今只是从她身上调查一些线索,日后我定然说服父王,请媒下聘,正式迎娶于她!”
今日你不顾及儿女私情,明日你就不会顾及兄弟之情。苏冰鹤想道。面上却淡淡一笑,道:“小王爷有这份心,也是阿萧的福气。”
“另外,你要注意淮南王的举动。”见说服奏效,封宏毅即转而言道:“近几个月我替父王在淮南行事,一直隐姓埋名,但是季文暄一党似乎已经觉察到我的存在。淮南王现在手里把握重兵,又善于笼络人心,一切条件都对他有利。而且沈郡主就在他府中,如果因此让他得到了那巨额财富,我等就只有束手待毙了。”
“这个我倒是做得到。”苏冰鹤冷笑道:“淮南王现在着令剑坊打造大宗兵器,用作讨伐逆贼之用。但是他却全然不知剑坊虽位淮南,实际处于湘东王和晋安王监视之下。苏某人完全可以在讨逆的兵器上做手脚,让他出师不利,败在自己人的手上。”他转过头看着封宏毅,脸上是冷峻如冰一样的表情:“此时就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小王爷岂不正是这样想的?”
封宏毅面上呈现阴晴不定的面容,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良久他像是很担忧地说道:“冰鹤,这些年来我待你何如?”
“晋安王曾对在下有救命之恩。但是这并不代表,小王爷吩咐在下做什么,在下就必须做什么。”苏冰鹤冷冷一笑道:“在认识小王爷之前,我就是个江湖人,江湖讲究知恩图报,但是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
苏冰鹤在桌边落座,挟起一枚棋子,道:“侯景之乱,祸国殃民,望王爷此刻放下个人抱负,协助淮南王发兵。而不要只思考一己之得失,而忘记国之安危!”
言毕落子。

清晨的阳光如温暖的抚触,洒满人们视线可及之处。
苏冰鹤信步踏进淮南王府的大厅,抱剑行礼,爽朗地一笑,道:“听闻王爷昨日回到淮南,冰鹤特来拜见!”
“呵呵,不必拘礼。”淮南王赐他坐下,笑道,“冰鹤,多日不见了。”
苏冰鹤单刀直入道:“恭喜王爷讨得圣谕发兵讨逆。相信淮南的调兵虎符,此刻已经在王爷手中了。”
“不错,”淮南王笑道,“只是步兵日久未战,有些生疏,还需要操练数日。”话锋一转道,“剑坊和铜矿那边最近怎样?”
“杜云南最近倾注其全力进行铜矿的开采,矿石的供应应当是不成问题。”苏冰鹤道:“青铜长剑的铸造还在摸索当中。由于淬炼的技术还不纯熟,剑总是达不到应有的韧度,因此在长度上掣肘。”
“魏人多为鲜卑一族,工于骑射。近期有消息,候景亦正进行操练,分为南北阵,以骑兵对步兵,分明是冲着我军队的弱点来的啊。”淮南王道,“冰鹤,对方兵力强大,训练有素,亦不缺乏谋士。条件对我军甚是不利。所以本王想,唯一可能制敌的策略,就在兵器上。一定要尽快制造出利于对付骑兵的步兵兵器。”
苏冰鹤闻言,不复往日的不羁,神情严肃地抱拳道:“属下遵命!”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又回禀道,“对了,前几日属下误打误撞,进入了云罗绸缎庄主龙步云的府内。在地窖里发现了冶炼场所,以及大宗的矿石、兵器。属下怀疑铜矿发生的哄抢案件亦与此人有关。”
淮南王道:“此事已经听文暄说起。此人确是候景逆贼的党羽,上个月候景奏请今上,道寿春民生多艰,乞拨一万青色布匹,承管此事的正是云罗绸缎庄。”
“只恐怕是做军士的袍服之用。”苏冰鹤皱眉道。
“谢天谢地,幸好只是一万匹布。”淮南王笑着道,“虽然未能引起朱丞相的警惕,但是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且不说这些。”
他似乎是已经无兴趣再谈这些话题,转而笑问道,“冰鹤,最近可有何风流韵事?”
苏冰鹤见他问得突兀,心中奇怪,只是笑道:“王爷误会了,冰鹤从未有过钟情的女子,又何来风流韵事?”
“没有也好。”淮南王闻言,一笑道:“你为人侠义端正,追随我这几年亦是功劳卓著。眼看男大当婚,改日我也做一回媒,为你寻一名门闺秀,以期婚配,如何?”言下的意思,想看他如何反应。
苏冰鹤闻言,一时为难起来,正当他考虑要如何推辞的时候,门外传来女子的清脆声音道:“王爷!”
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女子,一脸的严肃,刚刚从漫长的台阶奔上来,还有些娇喘吁吁。她从门外急步而入。见到苏冰鹤,二人相视微微一笑。
淮南王见状故作有些奇怪地问道:“冰鹤,你们认识?”
苏冰鹤和雨笑对视一眼,笑道:“王爷,我与郡主在来王府之前就已经相熟了。”
“如此甚好,”淮南王向苏冰鹤微笑道:“既然你们是旧识,就不劳烦我介绍了。我接着刚才的事说。淮南有好几位大臣之女都是美丽贤德,又正值妙龄。还有坤儿,我一直寻思为她早日觅个夫家,也好改改她那娇纵的脾气。”
苏冰鹤微笑道:“王爷,冰鹤深感王爷关切,但是此事却不必如此费心。我与雨笑姑娘已经许下三生之约了。”
一丝红晕飞上了沈雨笑的脸颊,她咬着嘴唇思考片刻,脸上竟绽放出微微的笑意,道:“王爷,其实昨天我确实是和冰鹤独处,只不过不是在剑坊而已。”
淮南王打断了她的话,略作思索笑道:“你毕竟是王公之女,以后要多加留意,不可晚出不归。你是来请求多住两天的罢?昨天云奉的伤势怎么样了?”
沈雨笑讶异地道:“王爷,您怎么知道?”
“王妃都告诉我了。”淮南王笑道:“她那也是没有办法,按照家规,处罚本当如此。王妃的处理并无不当之处。你初来乍到,以后倒是要多注意些,不应随便出府。”
沈雨笑还要多言,淮南王却冲他们摆摆手道:“我有公文亟待阅览,你们先下去罢。”

  “想不明白。”回到海藻榭,她对来访的季文暄说道。
    “不明白来淮南究竟是为了什么。”季文暄淡淡一笑。
沈雨笑低下蓁首道:“正是。”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淮南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情形,当看到她出现时的尴尬,一种罪恶感无形地弥漫着。又想起淮南王波澜不惊的表情,仅仅是遵照礼法,始终没有表现出意外的喜悦来。“也许当初就应留在越秀山庄。”她有些苦恼地道,“难不成,我是个多余的人么?”
季文暄见她想得辛苦,不由得淡淡地一笑,道:“这就是王爷王妃和两位郡主的家务事了”。他站起身来,端详着厅中铜柱上的精致花纹沉思片刻,道:“众意难平。若是郡主您是身为一府之主的王爷,会怎么想,怎么做?望郡主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暂时忍耐,终究会明白王爷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