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戏射
类型:历史    作者:清风小楼   2006-4-23 20:07:58 发表于 红袖小说 

王府内本是崇门丰室,飞馆重楼,到了比武场地面却赫然空旷。
左右前后各百余步,两边遍植高大乔木,场对面尽头是数个硕大结实的圆形草靶。
入场处是一处红锦覆地二尺余高平台,淮南王一身胡服窄袖端坐台上,身后是朱漆石雕乌骏屏风,数名侍卫胡服侍立身后。萧晶坤果然跪坐在一边,身着鹅黄色骑装,乌黑的发辫盘结在脑后,发鬓缀饰数支棕色翎羽,耳施明月之铛,越发衬托得顾盼之间英气逼人。
相形之下,沈雨笑觉得自己一身长裙委实有些碍眼,不由得瞥了淮南王一眼,见他并无明显的不悦,便行礼就座。
见她二人到齐,淮南王方才开言道:“我朝游戏种类甚多,诸如樗蒲、握槊、藏钩、弹棋、投壶此类,皆是市井小儿博采之戏,于今乱世无甚助益。多年来我唯独钟爱这射戏,不但可娱乐身心,兼可强身健体,战时也派的上用场。”
“确是。”萧晶坤闻言应和,转而向沈雨笑冷笑道:“雨笑郡主,听说你是东韵王妃的女儿,可会射箭么?”她将这郡主二字说的极重,语意中的挑衅之意实是锋芒毕露。
沈雨笑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不动声色,笑道:“雨笑未习骑射,还望郡主多多赐教。”
“如此,见笑了。”萧晶坤眼神深处隐约透漏出一丝贬损之意,心中有意灭她的威风,便不多言,抓着玉饰雕弓,一步跳下台来,旁边的侍卫已经牵来了一匹良马。
她伶俐地翻身上马,一声轻叱,枣红色的马儿旋即飞驰而去。到了场的尽头折返,反身从箭壶之中抽出翎羽,熟练地引弓搭箭,激弦发矢,左右各回射两次。待萧晶坤勒马到台前,微微涨红的脸庞上已经是一脸得色。小吏跑上前去观察,见那两边的箭翎都射穿了前次的箭杆,正中红心,还兀自微微颤动。挥旗欣喜地报道:“恭喜郡主,左右同心射法均破的!”
沈雨笑暗自佩服,晶坤郡主的箭法果然精准。
淮南王在台上亦看得心花怒放,捋须笑道:“坤儿的箭法果然大有长进。‘褰裙逐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叠双。’这原本是写魏国女子的诗句,用到坤儿你的身上也正合适。若是我大梁无论男女,都这般精习骑射,那鲜卑魏人又能奈我辈何?”
萧晶坤此刻已健步回到台上,灿然一笑道:“爹爹,所以女儿才刻苦学习骑射,只恨坤儿是个女儿身,否则定然从军出征,为我大梁去平定叛乱!”
王爷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好孩子,爹爹有你这样的女儿,不比你那些只知道画衣粉面,弦歌相逐的王兄们强么?”他微微叹气,“我朝当今贵族子弟,有几人不是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蹬高齿履,行动动辄需人侍奉,生活舒服得如此这般啊。”
说完这些,他转而向沈雨笑道:“雨笑,越秀夫人当真没有教过你射箭么?”
见到他不解的神色,沈雨笑忙回道:“不知为何,姨娘自己武功甚高,却只教习我奇门之术,从来不教我与武功有关的技艺。连乐技也从未学过。”
“越秀夫人,她当真是这样?”淮南王沉思片刻,一层神秘笼罩了他的眉梢。“难道这竟然是天意?”
沈雨笑和萧晶坤皆不解地望着淮南王。
“雨笑,”淮南王正视着她,神色略带严肃地道:“你把手腕伸过来,待我试试你的脉相。”
沈雨笑疑惑地伸手过去,淮南王遂将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门上,寸关尺三脉之间,从容和缓,流利有力,沉取不绝,与正常健康女子无异。他再沉按,借机将一股真气输入她的脉内,却感觉到一丝抵触。
“你体内有陈年的内力。”他收手沉吟道:“难道是越秀夫人她曾经在你身上运功?”
“未曾。”沈雨笑也感觉奇怪地道:“若非王爷此说,雨笑并不知道自己体内有内力,恐怕连雨笑的姨娘也不曾知道。”
“若非我用真气冲撞,亦已经感觉不到。这内力已经融合入血脉流动之中,浑然天成。”淮南王沉吟道:“这内力,难道……是来自你的娘亲?”

寿春。议事厅中本是暑热难耐,此刻却沁透着彻骨的寒意,空气更为窒闷。
淮南六杰面色如土地站在龙步云身后。龙步云一言不发,冷冷地望着大发雷霆的侯景,任凭他扯着嗓子吼叫了大半天才安静下来,走到龙步云的面前道:“你们都是白吃饭的么?竟然放虎归山,让他萧范回到了淮南!”
龙步云讥诮地一笑,看也不看身后那花容失色的六个男人,径直向侯景身后走了数步,方才回头优雅地问道:“大将军,你可知道此次埋伏失利,原因是为何么?”
“龙庄主恐怕是想说,过错不在这六个人。对么?”侯景冷笑着道:“那这六个人是谁派去的,不用我多说罢?”
“不错,人是我派去的。”龙步云冷冷地道:“大将军想必也知道淮南六杰的斤两,在当今武林,已经少有人可出其右。而且,淮南六杰和萧范一党素有积怨,如今投靠大将军共同对付萧范,有何理由不倾尽其全力?”他的眼底掠过一刹那的冰冷:“飞龙谷的地形,大将军您也是知道的,要在此处后发制人,除非是熟稔地形之兵家高手。您说失误在龙某,恕龙某难以领罪。”
他走到那六个人面前,道:“要说一定有罪,你们还真真就错了一处。只是这一处也罪责难逃。那姓季的当着几百人,把剑架在你们脖子上的时候,你们犯了为人卖命的最大忌讳,那就是——”语音未落,他已经以看不见的速度,将修长的指甲一一划过他们的喉结道:“就是怕死!”
那六个人面无血色,施粉的苍白脖颈上,喉结下俱有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汩汩地流下来。
龙步云收手,掏出一块洁净的丝织手帕擦拭指甲道:“走。没用的废物。再要出现在我面前,休要怪我不客气。”
淮南六杰此刻才反应过来,赶紧连滚带爬地出了议事厅。
侯景冷眼看着他出手,道:“龙庄主所说的兵家高手,是何许人?”
“此人叫季文暄,是萧范的家臣。”龙步云道:“上次在绸缎庄,属下本已经将那苏冰鹤困住,料他插翅难飞,却让此人坏了事。那日在飞龙谷劫持淮南六杰的,也正是此人。此人自幼追随萧范,年少有谋,萧范对其亦是信赖有嘉,言听计从。”
侯景来回踱步思索道:“此人可为我所用否?”
“季文暄自幼蒙萧范收养,萧范视之若亲子。且此人足智多谋,不慕名利,大将军若是想收服此人,恐有不易。这次飞龙谷截击,龙某相信他季文暄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是冒死前来,足见其对于萧范的一片忠心。”龙步云分析道:“但是,萧范的军队所向披靡,和此人的谋略密切相关。若是除去此人,萧范必定阵局大乱。至于苏冰鹤等人,有勇无谋,匹夫耳,未可足惧!”
苏冰鹤本也是侯景畏惧的人物之一,听得龙步云作如此比较,侯景的眉头纠结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益发阴森可怖。
“既然这样,此人已经成为我们南征的障碍。”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叹道,“确是可惜。龙庄主,除去此人,当宜从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