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引 子
多少年以后,主宰过镇都村近三十载的白大贵,拖着病弱的身子,拄着拐棍爬到白家茔的土坡顶上。他茫然地打量着脚下这片土地,土地里葬着他的死对头宋云京、老祖宗、宋坚、宋允农们,土地里还葬着他的战友孟衡和白忠、铁头子、宋乍兰、面瓜一帮干部们,他搞不清楚是典州城吃了镇都村,还是镇都村逼进了典州城。只是久久地站着,不知为什么,白大贵竟然想起了他小时候那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来。 那年夏季,淫雨连绵,足足下了半个月。一天夜里,洪水蓦然泛滥起来,淹没了村南两个大泊和宋家茔,又向村里扑来。不知谁在黑影里炸喝一声:发洪水喽!白宋两姓的族长最先跳到街上,分头呼叫着老少爷们往云龙山上跑去。 天亮了,人们才看见,山下一片汪洋,与远方的海连在了一起,典州城不见了,雄伟的宋家官宅大半截浸泡在水渍里,连村北老白家的房子也只露出一抹抹灰黑色的屋脊。官家宋和老白家的人们各自聚在一个山包上,望水兴叹,唏嘘不已。这时远处缓缓飘来一个小丘似的麦秸垛,麦秸垛上竟然卧着许多小动物,有红白花纹的蛇、灰色的老鼠、褐色的黄鼠狼、黄花狸猫,甚至还有几只锦毛公鸡。它们相隅而安,没有惊恐,没有敌意,像一群怪异的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老族长咕噜咕噜地吸完了一袋水烟,叹了口气,说,生火做饭,叫那边老白家的人也过来吃吧。不大一会儿,官家宋和老白家的人就聚拢成一大堆,乱糟糟地吃起饭来。这时白大贵看见了地主家的小姐巧巧,穿着月白色的上衣,温静得像只小猫似的偎在宋云京的怀里,还看见了被大人牵在手里的真真和宋乍兰。虽然穿戴的不如巧巧,模样却俊气的要命。宋坚讨厌老白家人抢饭吃的狼狈相,使劲把头歪在西北天上。宋允农悲戚戚地对浑家子说,可惜呀!我们的根没有啦!老辈咱这里是片大海。如今又成海啦。他见有的人不信,接着说,这是很古的时候,有一天夜里,一大群长着白毛的海狼水淋淋地爬到云龙山顶上,“嗷嗷”地嚎叫了三天三夜,天地间突然山崩地裂,海啸几乎啸到山半腰上。眨眼工夫,海水刷地退走了,云龙山前就出现了这片茫茫的土地。 几天后,洪水退去了,官家宋和老白家人下山的时候还是分成了两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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