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西北风夹枪带棒,肆无忌惮。白浪滔天的黄浦江张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地面对着正在与死神讨价还价的庄义杰。
人生的境遇有时候真象是一场离奇怪异的梦境。庄义杰昨天还贫困交加,走投无路到准备以死来求得解脱的地步,但眨眼之间,却又劫后余生,福从天降般地一步跨进了富贵乡。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不是在做梦吧?不是,这一切都是千真万真、实实在在,可感可触的。这种轮回太戏剧化,真实得反而令人难以置信。令人疑在梦里。
客轮在汽笛长鸣声中徐徐离开了码头。心潮澎湃的庄义杰站在甲板上,目光久久地盯着站在码头上为他送行的吴健生
人生的经历有时候实在象一出事前编排好的舞台剧。什么人扮演什么角色,命运这个导演早就点名划圈作了统一部署,不管你是主动还是被动,一旦被它推上舞台,那时候你就完全不由自主了,你只能按照它规定的剧情,扮演它为你安排好的角色,直到剧终拉下大幕为止。庄义杰在人生这个大舞台上,扮演的恰恰正是这样的角色。
星转斗移,转眼之间,三年过去了。这一天,是庄义杰正式拜师学徒满三年的日子。按照传统规矩,他要在这天单独出去显露身手,就象他大学毕业时必须交上一篇合格的毕业论文一样,如果他成功了,师父就会正式承认他学业已成,可以出师了。
这一夜,庄义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师父,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聚,不知还能不能再聚,他的心里竟是百感交集。人真是奇怪,昨天还是陌路,甚至水火不相溶,仅仅因为某种机缘,或者不如干脆说完全是一种阴差阳错,两个根本不相干的人,就这么走到了一起,差异是明显的,就象两只根本不同型号的齿轮,想取得整齐一律,就必须经过时间的磨合。
庄义杰按时离开了香港。因为日本人正在上海与十九路军开战,上海局势太乱,所以,许自恒决定让庄义杰取道广州,然后由广州乘火车辗转到武汉,再由武汉搭江轮回扬州。
方素馨,一个多么清隽典雅的名字!不,重要的是,无论远观近看,她都确确实实名如其人,既娉娉婷婷,又明丽质朴,淡雅隽永中透出鲜艳芬芳,那是她的本色,她秀而不奢,媚而不俗,她如诗如画,自然天成,那种才上眉梢,又上心头的深深的愁怨,恰恰正是她心灵清洁至善的真情流露,总之……
同样是为人父者,方素馨的父亲走进赌馆,是想为女儿“赢”来一份安逸的生活,而杨秀英的父亲,却把家产和亲生女儿当赌本,这种反差实在太大,也太强烈了。
直到第三天中午,他被一群如狼似虎的警察押送到警察局,他还懵里懵懂的: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被他们带到这里来了?难道那天晚上的事情已经败露了?这怎么可能呢?
不用说,事情弄到这一步,是庄义杰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但杨秀英心系自己,真情可感,此刻单独面对,自然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感觉有些异样……
庄金成的儿子把大学念出来后,虽然没在哪个衙门里谋个一官半职,但他却一脚跨出了国门,大把大把地赚人家外国人的洋钱,这才真叫乖乖隆底冬韭菜炒大葱哩!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未免也太蹩脚,太小儿科了。”“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一点?”“你好好回想一下,发牌之前我有没有接触过那副扑克牌?”“你是说发牌之前的那次例行起牌是不是?”“是的,没错,这是我唯一的机会。”“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那是多么短暂的一瞬间啊!”“对于我来说,那已经足够了。”
庄义杰四下望望,随即便如同影子一般飞身来到这座魔窟的大门口,动作疾速地掏出事前准备好的一把大锁,咔嗒一下将门锁上——这样一来,即使里面有谁被什么东西惊醒,也照样万劫不复了。
前些天一个买家找到我们,说是青帮大亨黄金荣手里有一份跟他们性命交关的黑名单,如果我们能够将这份名单弄出来交给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重金酬谢。
对于将要实施的这件事情,庄义杰最初的想法是觉得有点不可思义,黄金荣是什么角色?用上海话说,他可是上海滩有名的“亨浪头”,对于一般平头百姓,他只要眨眨眼,歪歪嘴,就能要了你的小命。以致于一般人家在教训孩子的时侯都这样说:“侬要是勿听话,就让麻皮金荣捉了去。”
“离别的那一夜,他老人家显得很伤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老人家一定有一段非常曲折辛酸的往事。”“你说的没错,我舅舅的一生用非常曲折辛酸这六个字来形容,真是最恰如其分不过了。”
那天晚上,跟平常一样,吃过晚饭后,我舅舅照例坐到书桌前,准备挑灯夜读,忽然听到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他开门一看,是方府的丫环小翠,忙请她进门说话。小翠摇头说不了。她说她是奉了她家小姐之命,前来请许公子到一个地方说话的,请许公子这就跟她一同前往。一听是心上人差遣,我舅舅自然连连点头说好。
他还想对她说,无论将来发生怎样的变化,他对她的爱都将矢志不渝。可是,尽管他心里想了这么多,他却一句都没有说出口。我舅舅说,面对单纯、善良而又无辜的心上人,他只能欲说还休。
正当他等得心急如焚的时候,那位年长的牢头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天噩耗:我三姨在去京城的路上,被方县令所派的人抓住,他们从她身上搜出了我舅舅写的控告状。他们当场撕毀了那份控告状后,又对我三姨下了毒手。他们残忍地将我三姨杀害后,又像扔垃圾似的将我三姨的尸首扔进了滚滚东流的长江。
你听没听说过这句话,叫作‘佛渡有缘人。’“听明白了没有?咱爷俩有缘,这就是原因。好了,不要再罗哩罗嗦了。跟我走吧。”
我舅舅这时候早已泪如雨下,他再一次扑通一声跪倒在他师父脚下,满含深情地呜咽道:“弟子听明白了。弟子这就告辞。师父保重!”
你爹爹说:“我儿子做了什么,我的确是一无所知。我不能昧我的良心。我是冤枉的。我的的确确是冤枉的。”他们被他这样的回答气得暴跳如雷。于是他们就一边挥动鞭子抽打着他,一边恶狠狠地叫道:“我们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嘴硬,还是我们的鞭子硬!”…… 可怜你爹爹,最后就这样硬是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我心里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疼痛、哀伤、悲愤、仇恨之感了。这血海深仇我不能不报!我一定要让方志学以及他所有的同党们都血债血还!请你们放心吧,我会说到做到的。我现在有这个能力了。我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还的!
从现在开始,我舅舅要实施他复仇的第二个步骤了。这是很关键的一步。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这鬼也是有大鬼小鬼之分的。倘若把钱花了出去,请来的却是一帮小鬼,那结果恐怕只能是隔靴搔痒。换句话说,要搬动王世训、方志学之类的碌碡,就必须去京城“请”出监察御史以上的大鬼。这是肯定无疑的。我舅舅就是在这个思想指导下,才打点行装赶赴京城的。
激情被点燃了。爱的火焰立刻熊熊燃烧起来了。很快,她在熊熊燃烧的爱的火焰里如花般美丽地盛开了,绽放了。她如火如荼地将自己一览无余地完全展示在他的眼前了。
“行了行了,这就是一条非常有用的线索。那个叫小泉井太郎的就是一根藤,我们只要顺着这根藤往上摸,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到时候跟日本武士面对面较量,只能以逸待劳、以柔克刚,并以不变应万变。所以,他现在必须在师父传授给他这套功夫的基础上,再结合他师爷柳宗阳当年所说,他“传授的功夫虽无门无派,但其中的本质原理其实都是相通的,那就是化有形为无形,这里最最关键的就是一个‘化’字。
在场的每一个围观者,当然也包括小泉井太郎,都看傻眼了,惊呆了。不会吧?不可能吧?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就那么握一握手,就这么一个眨眨眼的功夫,那块怀表就从小泉井太郎的手中“转”到了他的手中?太神奇,太不可思义,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小泉井太郎面对这一神奇变化,更是显得目瞪口呆,瞪目结舌。
为了兑现承诺,他第二天就找到了他的朋友村上俊树,就陈真解药一事与他进行交涉。然而村上俊树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还大骂田中平二是大日本帝国的可耻败类。村上俊树的回答是:作为一个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你没有任何资格拒绝执行国家赋于你的神圣使命。你必须去参加比武。你没有任何选择。最后,田中平二在他的卧房里切腹归天了。
所以此时此刻,他在矛盾和犹豫之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在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命令自己:迅速在杨秀英和方素馨之间做出一个非此即彼的取舍选择!可是,这俩个人在他的天平两端,始终都不分伯仲,始终都是相同的重量。如果说他对杨秀英难以割舍的话,那么他对方素馨的那份初恋情感,让他更难以忘怀,更难以做出决断,毕竟这是他人生旅程中的第一次啊!
方素馨那时正在低头认真细致地铺着床单床罩等床上用品,听到身后有人问话,而且要打听的人恰好又是自己,便连忙抬起头来准备答话,谁知抬头一看,原来身后站着的,竟是她经常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人,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浅浅的、羞涩的笑颜。那形如满月般的脸上,更是飞起了迷人的红霞。尤其那双清纯明亮、顾盼生辉的眼睛里面所流露出来的惊奇、欣悦之情,使庄义杰一下子找回了第一次在这个医院里产生的那份感觉。
您仿佛在梦游。您始终在一个虚幻的利益诱导下,一边有意淡化甚至否定那些可想而知的风险和危害,为自己的铤而走险进行粉饰和辩护;一边无限放大可能侥幸成功所带来的种种好处,进一步为自己的冒险行为推波助澜。您就是在这种心理支配下,开始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幻梦真正破灭的,是不是伯父?”
他们等于做好了一个套子,然后再等着你们往里钻,说得更形象更具体一点,这也叫温水煮青蛙。只要你们尝到了甜头,只要你们跳进了那只大锅里,他们就可以慢慢添柴加薪,然后再慢慢助燃升温,直到将水煮沸,直到将你们一个个都煮烂在他们的那只充满罪恶的欲望之锅里。他们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啊!
再说那条惊跳而起的鲫鱼,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后,最终不偏不倚地恰恰坠落到了正在扑楞翅膀的那两只鸡鸭身上。而那两只鸡鸭,显然从被人捆綁那时开始,就一直在使用翅膀和爪子,在与命运作着不屈不挠的抗挣。恰好就在这时候,这条从天而降的鲫鱼又无形中帮了它们一个忙——恰切点说,是帮了那只鸭子的忙。挣脱了束缚,重新获得了自由的那只鸭子,立刻“嘎嘎嘎”地一边欢呼,一边到处乱窜。那只鸡虽然没有那只鸭子幸运,
“你说的太对了。人都是多面性的。譬如就拿我来说吧,如果不是上苍赐给了我这么好的一个女儿,或者反过来说,如果我不是这样深爱着我的女儿,而我女儿也同样深爱着我,那也许我们今天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能在这里轻松地坐而论道了。所以,说句大实话,与其说我想通了,参透了,放下了,不如说我真正安于听命了。为什么?因为我女儿就是我的命。她不允许我抛弃她,她要我为她而活下去,我不听命不行。”
“你知道,宝根兄弟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胡富国这样颠倒黑白,他怎么能够容忍得了?他当即责问胡富国:你是警察局长,你怎么能如此滥用你手中的权力?这明明是一桩侵害案,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断作一般邻里纷争也就罢了,你怎么可以将受害者的合法财产也断给那个恶棍?你这么断案伤天害理你知道不知道?
“然而这一次,他的春梦还未正式开始,就突然夭折了。换句话说,我们的宝根兄弟就是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带着他的人马,突然神兵天降般冲了进来,然后一举将孔彪成功抓获的。”
如果我们的宝根兄弟不是这么一个疾恶如仇,一个宁折不弯、傲骨铮铮的硬汉,那他们俩个人的命运就都得重新改写。然而实际上这一切只能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就如同我们希望见到豺狼变得像羔羊一样驯良,人世间再也不会出现正义与邪恶,人与人之间再也不会发生你争我斗,因为每个人的面前都堆满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广袤财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别看宝根兄弟平常说风是风,说雨是雨,是个口无遮拦、没有一点城府的粗人。但他在与吴家淞的这次较量中——毋宁说是在查办这个案子时,却粗中有细。当那个瘦猴提到胡富国的名字,并拿出他签发的路条后,他的心智立刻为之一振,连神经末梢都一下子变得亢奋了起来,俨然聪明的猎手遇到了强大的猎物。所以从那一刻开始,他就一边不停地强调此案是如何如何的‘棘手’,一边巧妙地利用吴家淞墙头草这一特性,与他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