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悲惨世界
类型:悬疑    作者:我的中国胆   2006-5-29 18:21:54 发表于 红袖小说 

晚上,我去小灶改善一下伙食,要了一碗炸酱面,再加一根炸臭豆腐。刚在油里滚过的臭豆腐发出沁人心脾的浓香,我迫不及待地接过,每到这一刻我几乎要感动得掉泪,也许在各位看来,吃个臭豆腐根本没什么特殊意义,但是对我来说却并非如此。自此之后我开始懂得对很多自己偶然间不知不觉做出的小事情留意,并时时刻刻保持这份记忆,有了记忆才会有感动,感动过后才能更珍惜现在。即使我的童年充满了灰暗,但我仍然怀念它,它是任何阴霾都不能玷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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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着吃着,我突然觉得手中的豆腐,甚至整个身体都被一个阴影遮住了——难道这么快太阳就下山了?回头一瞧,身后居然是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的家伙(当时我真不相信人类居然能长到那么高),像一座铁塔似的,他留着一头大波浪发,染着如同烤地瓜一样焦黄的色泽,长相跟刘欢颇为神似。他身边还有一个家伙,又黑又瘦,扎着耳环,手里拿着一根把手上缠着布条的棍状物,有一米八多,但是比起那个“刘欢”,还是显得很羸弱。这两人都是二十五六岁,也许那个胖子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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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向这边走过来,走得很慢,我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流氓,心里非常惊恐,尽管我不知道他俩是冲着谁来的,可我现在要躲开他们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低下头来迎面擦肩而过——根本够不着人家的肩,准确地说是擦“股”而过,这样也好,避免了不小心跟他们目光相对。那两人穿过这片空地,缓缓地走到初三五班的教室门口,摸出烟来抽,来回溜达着,也不知道是在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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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我坚持把饭吃完了才回来——当然,我打算和其他同学一样绕道而行,这时我赫然看见初三五班门口停着一辆很破旧的面包警车!几个公安民警走了过去,似乎是在询问那两个流氓。当时的警察都是绿衣服,所以显得格外显眼。过了一两分钟,那两个流氓就被民警们带走了。我看到他们满不在乎的样子,分明是俩老油条。就在临走时,那个“刘欢”猛然回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学生。我们不约而同地全部都低下头去,再不敢确定他是不是还在看我们之前,我们所有人大约垂了二十多秒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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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以为是马彦胜找人来收拾齐翼的,后来才知道不是。尽管马彦胜完全能找来这样的流氓。他叔叔在清济县与烟州市区交接的地方开了个饭馆,使那里小有名气的玩闹儿,所以马彦胜敢于在学校里横行无忌,但按照他的性格,更愿意息事宁人,因为他不喜欢给自己创造敌人,因此那天的事情也就没再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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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说岔了,原来报警的人是初三的“抗霸子”之一甘文泰,他爸爸是个出租车司机,隔三差五地在外面惹事生非,酗酒斗殴,不久前用酒瓶子把一个烧烤摊摊主的脸上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那人心有不甘,就花了一千块钱雇了这俩流氓来报复,就拿他的儿子开刀。我有些庆幸我爸爸是个老实人了,好歹他也不会惹祸,然后摊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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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文泰这人我也是来这儿的第一天就见过,只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个不良学生。由于以前从来没有在这里考试过,因此没有名次,只能与众多新生一道被分到成绩最差学生的考场。我前面坐着的就是本级部倒数第一名甘文泰,可我并不知情。其他的学生看样子对考试一点儿信心也没有,唯独他信心百倍地昂首挺胸,我观察之后得出结论,认为他必定学习很好,就跟他说给我抄抄。他一口爽快答应,我高兴极了,考试的时候一瞄前面,果真他答得满满当当,然后把卷子传给我。所幸我没有真的抄上去,不然我就完蛋了,我兴高采烈地扯过卷子一瞧,上面全都是歌词,看样子他知道不少歌词,一连写了八张卷子,歌词几乎没有重复的。这个人跟其他几位“老大”不同,他比较幽默,性格开朗,也从来不跟别人硬碰硬,遇到事情报警并不丢人,这要是换了马彦胜,就算是死,都要跟那两个流氓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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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晚上冷得要命,不要说暖气,我们宿舍就连路子也没有,破窗被风吹得呜呜直响,我们只能用纸板堵窗。我们曾经要求学校皮条外出买玻璃,但最近有个外地学生因为饮食太差而得了胃炎,家长把记者招来了,所以学校怕记者看到我们去买玻璃,报道我们学校住宿条件差,就不予批准。同时也不允许增加被盖,因为多了一层被就“不美观”,“破坏和谐统一”,“影响校容”,于是我就这样度过了有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寒冷冬天。从那里回来后,一连三年,我在高中都不能上体育课——这回不是因为胖,而是我的腿被冻坏了,胃肠功能也紊乱,老往厕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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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半年又地过去了,但并不是不知不觉过去的,而是我扳着手指头数着日子一分一秒熬过来的。我的成绩已经提到了班级的前二十名,然后从十九再到十七,最后到了十四。我想很可能初四一开学,我就又会滑出二十名内,还得再花半年时间重新追回来并将它稳定下来才行,只有前二十名才有能真正考入高中的把握。这期间的苦难和说不尽的怪异事件我也不用多说,列举几条就足以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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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坐位置的窗玻璃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碎掉了,尽管这跟我无关,可年秀梅仍然不依不饶地要求我赔偿,她怀孕已经四个月了,挺着个大肚子对我威胁道:“你惹我生气,气死我了!到时候我肚子里孩子不聪明,你要负责任!”我就奇了怪了,孩子又不是我的,我负嘛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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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威逼之下终于乖乖交出几十块,政治老师一锤子将玻璃窗彻底敲碎,然后管杀不管埋,强迫我伸手去捡玻璃,本来就天寒地冻,我的手已经皴了,加上捡玻璃,被扎出三个口子,开始流血,他仍然不允许我停手,还用力将大皮鞋抬高,揣了我两脚。当时“素质教育”这个说法开始提出了,“减负”刚刚兴起,我有了些许反抗意识,就试探着问:“老师,别打我了行吗,素质教育说不让体罚……”他啐了一口,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骂道:“学生不让体罚,驴还不让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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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老师指着我说:“你的英语成绩可不咋地,这次英语摸底考试,你要是让我摸出屎来,你就给我吃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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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老师要我准备一场一点儿也不好笑的相声,强迫我背了几天几夜,后来又告诉我节目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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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老师又强迫我办黑板报,大量地画图,后来却因为创意不够好没评上优秀,她就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说我坏了一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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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些老师还不错,适当地能让我的生活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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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老师在课堂上大声喊着:“怎样才能使这个角,和这个角发生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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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了孕的年秀梅来到我们班突击视察化学课,化学老师没注意到她,只是兀自指着一个容器说:“大家看这个容器,为啥要把它弄成个大肚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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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老师抓住回答不上问题的何阔的衣领怒吼:“你知不知道今天咱们学校要死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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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阔无奈地回答:“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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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死人就在咱们级部?”
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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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就在咱们班?”
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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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咱俩中间?”
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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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不挺聪明的吗?那你知道是谁?”
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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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大声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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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阔鼓足了勇气说:“你。”

从此以后何阔就再也没来上学,不知所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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