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不凡大惊失色,忙从鞍上跃下,挡在马前,一把拉住马缰,抵住了马的下踏之力。
如此作为,虽可救人,对自己却极为危险,可他没有丝毫迟疑。就在他回身要救人时,忽见一道人影将孩子抱出。见如此,方才松了口气。
救人的乃是一年轻公子,身着宝蓝绸衫,衣着虽非奢华,却难掩其雍容华贵之气。他将孩子从怀中放下,见其哭闹不休。顺手从一旁的商贩手中拿了一根糖葫芦,一个波浪鼓,顿时就将孩子逗笑。
这时一个书童模样的人冲到了他面前,惊惶失措“小,少爷。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少年摇了摇头,“我哪有这么娇弱。”话声清脆,又娇又嫩,竟似女子。
他的侠骨仁心赢得了在场所有百姓的阵阵喝彩。这让殷不凡更加羞愧难当。
见他如此,殷不凡有心结交,可刚向他走去,那个书童却挡在了他面前。“你这人是怎么搞得?没看见这里有这么多人吗?骑马竟这么快,赶着去奔丧吗?撞了人怎么办?幸好有我家公子。”
殷不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阵数落,原本很好的心情霎时变得阴霾。转身就要离开,可也许是刚才拉白龙驹时岔了气,丹田一阵剧痛。正这时,一双手将自己扶住,回头一看,是那个年轻人。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事别装死。”
一个书童竟然对自己大呼小叫,殷不凡无名业火,一下就冒了出来。正待发作,少年斥道:“绮红,不得无理。适才若不是这位公子,我哪能轻松救人。”说着对殷不凡作了一个揖,“适才多谢兄台相救。适才受了伤吗?要不要紧。”
温柔的话语,如严冬中的春风,吹化坚冰。
见殷不凡不语,少年依旧笑着,“恕在下管教不严,望公子恕罪。”说着转身对书童道:“真不该带你出来,如此无礼,你回客栈吧。
他的举动,令原本狂躁不安的殷不凡安静了下来。他还了一个礼,“原本就是在下过错,这伤实属咎由自取。”
“兄台言重。您可以在临危之际,将危险留给自己,不失为真君子,大丈夫。在下佩服。”
见他夸奖,殷不凡面上发烧“谬赞了。听口音,兄台不是本地人,既然来到洛阳,就由在下引领,游玩一番,如何?”
少年欣然应允,“既如此,就有劳兄台。”
殷不凡笑道:“哪里,哪里,不胜荣幸。”说着结伴步行。
然刚行几步,少年道:“兄台不知如何称呼?”
殷不凡道:“我真是糊涂了。还没自我介绍。在下姓殷,名杰,字不凡。”
“殷不凡!”少年脸色微变,“原来是不凡兄。失礼失礼。在下姓阳,名茜。”
殷不凡道:“表字?”
阳茜道:“无字。”
殷不凡心道:“阳茜?怎么和女孩子的名字一样,还有那个书童,竟叫什么‘绮红’,真是奇哉怪也。”但他并没有提出疑问。于是边走边聊。很快,殷不凡就发现这阳茜不但侠骨仁心,更才华横溢。二人似曾相识,相谈甚欢。
看着殷不凡那清秀的面容,阳茜暗自嘀咕“殷不凡,他就是殷不凡。时间好快,一眨眼,他都这么大了。”
“阳兄,你说什么?”见阳茜嘀嘀咕咕,殷不凡不住好奇问道。
阳茜道:“没什么,我看这花太美了,不由忘情。唐朝徐凝曾有七绝道:‘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百态破朝霞。’这其中我最喜爱‘破朝霞’三字,仅三字就把牡丹描写得诗意浪漫之极。”
殷不凡素爱诗词,听他这么说,附和道:“阳兄所言正合我意。宋朝大家司马光也曾作,‘洛阳春日最繁华,红绿丛中十万家,谁道群花如锦绣,人将锦绣学群花。’可见此花当时在人心中的地位。”
二人信步来到一家茶馆中边品茶边聊。殷不凡道“不知阳兄愿不愿听这花的传说。”阳茜点了点头。殷不凡道:“传说,唐天授二年腊月初一,西京长安大雪纷飞,武则天饮酒做诗,乘兴醉笔写下诏书:‘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百花慑于此命,连夜开放,独牡丹不违时令,闭蕊不开。武则天盛怒之下,将牡丹贬出长安,发配洛阳,并施以火刑。牡丹遭此劫难,体如焦炭;却根枝不散,在严寒凛冽中挺立依然,来年春风劲吹之时,花开更艳,被誉为‘焦骨牡丹’。于是牡丹也就成为了此地的一大特色。”
听到此处。阳茜道“说来也巧,我也听说过一个关于它的传说。”
“洗耳恭听。”
“相传唐明皇李隆基偕杨玉环夜游长安宫沉香亭,这位‘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贵妃,闻听长安牡丹已盛开,而禁苑中的木芍药尚含苞末绽,遂使宫人击鼓催之,花仍不开,她一怒之下,将牡丹全部贬到洛阳。”
听到此处殷不凡不由发笑“真是闻所未闻,阳兄真实见识广博,我生在这洛阳城,尚且不知,真是佩服。”
就在这时,身旁一人唱到“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静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是唐代文豪刘禹锡的《赏牡丹》,想来此人也是饱读诗书。”
殷不凡最爱结交与自己志趣相投之人,上前道:“适才听到兄台吟诗,想来也是位爱花之人,不知是否介意移驾与在下一起品评?”
那人站起了身“当然,以文会友,正是我之所爱,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姓殷,名杰字不凡,不知仁兄?”
“很巧,很巧,在下表字之中也有一个‘不’字,在下姓秦,名清,字不悔。”
听到此人字中也有‘不’,殷不凡更有好感。面对满园牡丹,他意兴阑珊“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原来是“诗仙”的《清平乐》。”
秦不悔应和道:“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阳茜笑道:“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东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说完三人相视一笑,原来李白的《清平乐》原有三首,现殷不凡,阳茜,秦不悔三人,一人一首将这三首都配齐了,自然觉得有意思。
一行三人说笑着出了茶馆。阳茜刚要付账,殷不凡就拦住了他。“别急,有人会为我们付的。”
“什么意思?”阳茜虽然不解,但仍依言走出了茶楼。果然未有一个伙计跟出讨账,“你付过了?”
“我出门从不带钱。”说着边向茶馆方向看去。阳茜见殷不凡的眼神,不由得也回头看去。在那茶馆里,有数个男子正在付账,还有几人一直注视着殷不凡。这时阳茜渐渐明白了殷不凡那笑中的含义。
三人一路时而赏花,时而吟诗作对。正谈到酣处,忽听响锣开道,一个马队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这马队前有八匹棕色的俊马开道,紧跟其后的是一个白马,马上之人年不过三十,但却有股目空一切的气势。他身后还有八匹马紧紧相随。马上之人,各个趾高气昂,英武不凡。
见这伙人如此威仪,街旁众人不由窃窃私语。殷不凡心中也不由暗自嘀咕,自己在洛阳从小长大,达官贵人见过不少,可偏偏没见过这人,不知是何来头,竟有如此大的排场。
但这一切,殷不凡并未太过在意。洛阳城达官显贵本就不少,想来这又是哪个封疆大吏的公子,于是继续前行。可行不多远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更有人高喊,声嘶力竭,叫人动容,殷不凡和阳茜同时停了下来,异口同声“我们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