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三
类型:玄幻    作者:白云衣   2006-5-9 21:26:59 发表于 红袖小说 

  
  睁开眼,茫然的看向四周。光线昏暗,头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躺在地上,身下铺着树叶,树叶很厚很干燥,但是躺在上面,我依然可以感觉到,那股从地底透出的潮湿和冰冷。
  不远处燃着一堆火,火光跳跃,看起来是那么温暖。
  我挣扎着往火堆旁移动,然而很快发现,我居然连坐起来都很难,我的右腿已经没有一丝知觉。
  “你中了毒。”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冷冷的,就好像刀锋从冰面上划过。
  “兰姐?”除了兰姐,我想不到还有谁会来救我?
  然而那个声音却变得更冷,仿佛已没有了任何感情。“你们果然是一丘之貉,公子实在不该救你。”
  我微怔,难道不是兰姐?那她又是谁?
  我转过头,想看清她的脸。然而,一把刀瞬间已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刀身薄如柳叶,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出烁烁的寒光,刺痛了我的眼。
  “你的命是公子给的,我现在代公子收回来,想必你也不会有什么话说。”
  我惊愕:“为什么?”
  她冷笑:“明知故问!”
  我盯着黑暗深处,忽然想起原平的失踪,兰姐的叹息。难道是她?兰姐口中的‘你们’?我犹豫着,欲言又止。
  那个声音却又在冷笑:“想起来了吗?想起你们当年,是怎样的卑鄙无耻,恩将仇报。”
  我茫然,我该说什么?当年所发生的事,我一无所知。
  “公子让你们在这里苟活了八年,已经太仁慈了。”冷冷的声音里只有淡漠,不关人,也不关己。
  刀锋在我的脖子上轻轻移动,我知道,我的生死只是她一念之间的事。然而,我一点也不害怕。死过太多次,也就没有了感觉,生死由命吧。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闻着空气里飘浮着的木叶清香,我静静的等待着。
  也许是因为我的过分镇定,刀锋移动间反而多了一分疑惑,只是这些与我都已没有关系。我想着伊凡,想着由于伊凡而让我拥有的这些不平凡的经历,连日来的疲惫和饥饿一涌而至,我已经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我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影,正在火堆旁细心的烤着山鸡。
  “兰姐?”我轻唤。
  ‘兰姐’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笑:“你醒了。”
  我愕然,立刻清醒。
  “那个贱人,真的值得你这么念念不忘吗?”
  难道不值得吗?她不仅救了我的命,还给我衣服,给我食物,给我住的地方。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我望着那道身影,却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即使我说出来,她也未必能听的进去!
  仇恨,会让人丧失理智!
  此刻阳光正好,照得四周很明亮,我能够清楚的看到,这里是个山洞。
  山洞不大,却被整理的很干净很整齐。对面用石头筑起了一对桌椅,靠墙的地方还有一张石床,石床上面也铺上了厚厚的树叶。
  她起身,走到石桌前,从随身的包裹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副碗筷,盘子,还有酒杯和酒壶。接着,她用丝帕将每一件都擦拭干净,然后才在桌子上摆好。
  阳光下,它们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温润如玉。
  她将烤好的山鸡剔去骨头,切成小块盛放在盘子中,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仔细,然而一切都做完以后,她却没有去享用,只是垂首肃立在一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闭上眼,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脑袋里像是被塞了几斤棉花,闷沉沉的。恍惚间,我半睡半醒,渐渐的感觉不到疼痛,身体轻轻的飘了起来,穿过云层,耳边响起美妙的音乐。
  伊凡推我,又来叫我起床了,他总不让我睡懒觉。
  我打开他的手,嘟囔着:“五分钟就好••••••”
  伊凡不许,做势要掀我被子,我紧紧抓着被角:“三分钟••••••”
  伊凡生气了,隔着被子打我的屁股,我可怜兮兮地呜咽:“一分钟嘛••••••”
  伊凡真的发火了,在我的耳边大喊:“林影,你这只懒猪!”我捂着耳朵尖叫:“伊凡,我要是聋了,你得养我一辈子!”••••••
  我睁开眼,伊凡的脸仿佛在雾中,模糊的看不清楚。我伸出手,却怎么也摸不到他。我对着他哀哀地笑:“你答应要养我一辈子的哦••••••”
  但是伊凡没有听到,他的脸已经被雾吞噬。泪水模糊了双眼,我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越沉越深,越沉越深,终于沉入黑暗的谷底。
  当我再次醒来时,右腿竟有了知觉,钻心的疼。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头也晕晕的,但意识总算还清楚。
  光线昏黄而黯淡,不知道现在该是傍晚,还是黎明?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
  一个人走过来将我扶起,扑鼻而来一股幽幽的兰香,清爽而安人心神。是她吗?那个本想一刀杀了我的人?
  白玉碗中盛着清澈的泉水,入喉甘甜,泌人心脾。我倚在她的臂弯里,虚弱的喘息。良久,我抚平了呼吸,仰起头向她道谢。
    然而,我立刻又怔住了。
  不是她!是一个男人!一个很英俊的男人!
  他凝视着我,目光锐利似欲将人的心看穿。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微微翘起的唇角却带着抹对世间的嘲讽和讥诮。
  冷漠!
    这个男人,就像冬夜的寒池般清冷而淡漠!
  我盯着他冷漠的脸,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些什么。
  他将我轻轻放平,走到石桌旁坐下,自斟自饮,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猛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躺在了那张石床上。身下的树叶干燥而温暖,还带着点阳光的味道,躺在上面很舒服。
  我扭头望着他,他紫红色的长衫轻而柔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团紫红色的雾缭绕在那里。
    “你是谁?”我问。
  他没有回头,没有开口,甚至连动一下都没有。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看上去都还很年轻,但眼角眉梢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男的很俊,俊的柔和,谆谆君子温良如玉!女的也很美,却美的冷艳,仿若寒梅绽放在腊月。
  两个人走进来时,神色间都带着一抹恭敬,连声音也是毕恭毕敬的:“公子!”
    他们唤的,是那个坐在石桌前的男人。我望着他紧绷的侧脸,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对两人微微点头。
  两人也不再说话,在一旁燃起了火堆,浓郁的肉香很快便飘满了整个山洞,肉香中还隐隐掺杂着一丝淡淡的清粥的香气。
    我吞了吞口水,人在饥饿时,意志力是否都会变得很薄弱?看着清粥被盛在白玉碗中,恭敬地放到石桌上,我已忍不住要向那个冷漠的男人开口祈求。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他竟朝我走了过来,将那只白玉碗递到了我的唇边,我盯着他冰潭般深幽沉静的眼,几乎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