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天,青草地。
阳光明媚,清风徐徐。
鸟儿在林间自由穿梭,翠绿的枝叶泛着晶莹剔透的光芒。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只可惜,我很快就看不到了。
为什么总是要等到失去时,才懂得珍惜?
我坐在马车内,唇边挂着凄婉的笑。马车已经走了很长时间,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在旷野中显得格外单调。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阳光下,我立刻看到云飞英俊的脸。
我微怔,很快,微笑着对他点头:“云飞,很高兴见到你。”
云飞轻轻地笑了,温柔的笑意由唇角泛起,溢满了整张脸。他笑望着我,依旧那么斯文,那么彬彬有礼。
云飞策马走在车旁,数十名黑衣侍卫护送左右。
我打开车窗,微风拂面,清爽怡人。
从云飞口中得知,自从我被原平掠走,楚暮白便一直派人寻找我。整个云碧山庄倾巢出动,弄得江湖满城风雨。
我叹了口气,我与楚暮白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看来是再难解释清楚了。
“只是属下等始终打听不到姑娘的下落,让姑娘受委屈了••••••”云飞低声说,语气中透着三分歉意,七分自责。
“我在云夫人那里。”我说,不忍见他自责的样子。
“云夫人?”云飞显得有些吃惊。
“怎么了?”我问。
云飞摇头:“没什么。”
“我们现在去哪里?”我问。
“公子吩咐,先护送姑娘回山庄。”云飞回答。
“楚暮白呢?”我又问。
云飞沉思了一下,才说:“公子去了燕雀岭。”
“燕雀岭?”
我猛然想起,今天是原平用我换兰姐和秋燕的日子,也是楚暮白要与原平一决生死的日子。此刻原平一定也去了燕雀岭,虽然他手里已没有了我,但是兰姐和秋燕还在楚暮白的手中。
云夫人说,这一战,已经无可避免。
只是原平刚刚受了伤,而且伤得还不轻,楚暮白却并不知道这一点。两人若是打起来,原平很可能会败。
败,就等于死!
“停车。”我突然大叫。
云飞立刻问:“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云飞,我们去燕雀岭。”
马车停了下来,云飞望着我,不解:“但是公子吩咐••••••”
我打断他的话:“我会向楚暮白解释。”
云飞说:“燕雀岭此刻很危险,姑娘还是先回山庄吧!”
我摇头,着急的说:“我知道那里很危险,所以我才一定要去。”
云飞沉默半晌,回答:“姑娘恕罪,属下不能从命。”
我跨下了肩,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眼中的为难让我有些不忍,但是此刻,我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然而我费尽唇舌,得到的回答却依然是不。
无奈,我推开车门,跳下马车,走到他的马前,冲他嫣然一笑。他怔了怔,眼中尽是疑惑。突然,我抽出了他挂在鞍前的长剑,等他明白过来时,长剑已经架在了我纤细的脖颈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姑娘••••••”云飞盯着我,一动也不敢动。
我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回云飞的脸上,我清楚的看到,云飞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云飞,带我去燕雀岭,否则,我死在你面前。”我轻声说,话语低柔,仿佛微风拂面,但还是吓着了云飞。
“姑娘,不可。”他紧紧盯着我,不知该做何选择。
我的手微动,锋利的剑刃在我雪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红的血线一样渗出,映红了众人的眼。
云飞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仅有的一点疑虑,顿时荡然无存。
“姑娘,先把剑放下,属下这就护送姑娘去燕雀岭。”
我抿了抿唇,笑了,慢慢收回长剑,曼声说:“到了燕雀岭,我再把剑还给你。”
坐回车内,我的心情,已不再像先前那样平静,或许所有人的心情,此刻都不会再平静的。
我恨不能立刻见到楚暮白,劝他停止这场争斗,同时我又怕见到楚暮白,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
他的冷漠,他的深沉,他的不苟言笑,他眼底深藏的寂寞,和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淡淡的温柔。
我刻意去忽略,然而我愈想淡忘,他却愈加鲜明,烙印般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里。我惊觉,恐慌,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
马车一刻也没有停,正午时我们终于赶到了燕雀岭。
正如云夫人所料,燕雀岭四周早已围满了人。三教九流,各门各派,应有尽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萧杀的味道,没有人说话,偌大的山头异常寂静,只有风扯动旗幡,猎猎作响,
再次见到楚暮白,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站在风中,仿佛一团紫红色的雾,飘忽迷离,不可捉摸。他还是那么英挺俊秀,眼神也依旧冷漠,看到我时,脸上的表情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我忍不住叹息,我永远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走近他,站在他的面前,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眼,克制不住内心的狂跳。
“楚暮白。”我梦呓般的声音低语。
他凝视着我,目光清幽,如一汪寒潭,深不见底,就那样吸引着我,让我在不觉间,竟已沉迷。
我移开眼,淡漠心头那抹情愫:“我想和你谈谈。”
他挑眉,不语。
我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心里早已准备了不下十种劝阻他的方法,可当我真正面对着他时,才发现那些方法根本没有一种能够行的通。
有些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是很难再改变的,楚暮白就是这样的人。
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拼命吗?
“你,能不能,不要和原平打?”我几乎哀求地说。
楚暮白凝视着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我宁愿他开口骂我,斥责我,甚至挥掌打我,只要他有反应,生气也好,愤恨也好,伤心也好,什么都行,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样。他沉寂的目光,那么淡然,那么冷漠,仿佛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可为什么偏偏放不下仇恨?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唏嘘’声,我转身,立刻看到了原平。
他站在高高的山头上,如巍峨的山峰一般,鄙倪天地,傲视苍穹。我慌忙看向楚暮白,他神情肃然,眼中迸射出浓烈的杀意,怨天恨地,只冲云霄。
原平立刻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相遇,犹如刀剑相击,刹那间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冷冽的气息充斥天地,所到之处,无坚不摧,万物哀鸣。
楚暮白深深看了我一眼,从我身边默然走过。他悲凉的眼神中,竟仿佛有一丝诀别。我脑中轰然作响,转身,抓住了他的手。楚暮白站住,却没有回头。
“一定要打吗?”我哀声问。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