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更急了，一片乌云从天边飘过，遮住了阳光，天色突然阴沉下来。
    我紧紧抓着楚暮白的手，不愿放开，似乎这样，就可以阻止他去应战。楚暮白没有挣脱，任由我抓着。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阻止这一战。
    望着他决然的眼神，我无语凝咽。
    楚暮白盯着我，锐利的目光直直看进了我的心里。我仿佛一下子就变成了透明的，在他的注视下，我根本无处遁行。
    良久，他终于开口：“为什么？”
    “我••••••”我避开他的目光，抑制不住内心的颤抖。
    楚暮白逼视着我，不容我躲避，他一字字地问：“你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袒护他？”
    我禁不住看向楚暮白，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淡漠如昔。然而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想知道什么？还是他误会了什么？
    “原平救过我的命，他们一家待我就像亲人一样，他们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了。”我平静地解释，不知道他是否能了解。
    楚暮白挑眉：“如此而已？”
    我点头：“如此而已。”
    楚暮白不再开口，他定定地凝视着我，似是在思量我说的话。
    天色更加阴沉，风却突然停了。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头顶上，愈压愈低，仿佛伸手一碰就能掉下来似的。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似乎有人已经等不急了。
    我用眼角的余光瞟过他们，嗤之以鼻。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这里，究竟是为的什么？观战吗？亲眼看着活生生的两个人，在自己面前，血溅五步，命丧当场。
    怎么会有人能够狠心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我看向原平，原平站在高高的山头上，看上去那么威风，那么气势凌人！还有楚暮白，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但是我却替他们感到悲哀。
    他们此刻，与马戏场上的困兽，有什么区别？
    快乐的活着不比死要好的多吗？
    我禁不住叹息。
    这时楚暮白终于又开口，他缓缓地说：“如果我一定要杀他呢？”
    我怔住：“为什么？”
    楚暮白淡淡地说：“他杀了我的父亲！”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
    “如果原平是误杀呢？你还是要找他报仇吗？”我问。
    楚暮白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似乎看到，什么东西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只是太快了，我来不及看清楚。
    “是他告诉你的？”楚暮白问。
    “他什么也没说，但是我知道，他是误杀的。”我望着楚暮白的脸，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我说：“请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够找到证据！”
    楚暮白突然笑了，很冷的笑意，带着特有的讥诮，他冷笑着说：“那又如何？”
    “什么？”我怔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楚暮白一字字地说：“难道你也能证明，我父亲不是死在他的箭下？”
    他冷漠的眼神，像把利刃刺进了我的心里。
    我突然明白，无论如何楚暮白的父亲终究是被原平射死的，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我证明原平是误杀，但原平还是杀死了楚暮白的父亲啊。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原平会表现的那么痛苦？那么疲惫？为什么他不为自己辩解？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愿提起那件事？
    有什么用呢？结局难道还能改变吗？
    我盯着楚暮白，轻声问：“你早已知道，你父亲是被原平误杀的？”
    楚暮白看了我一眼，说：“是。”
    虽然心里隐约猜到，但是听到楚暮白肯定的回答，我还是不免有些吃惊。我不禁苦笑：“那么你还是要报仇吗？”
    楚暮白说：“是。”
    我的心像是被突然被撞飞了一样。
    楚暮白轻轻拂开我的手，他已准备离开，而我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这一战，终究无可避免。
    “楚暮白••••••”望着他萧瑟的背影，我突然很想哭，我竟真的哭了起来，凄婉的哭泣声，随风飘去，令人心碎。
    楚暮白的身影一震，随即停了下来。他慢慢转身，望着我，在他的眼底，我又看到了那抹怜惜，淡淡的，却能摄人心魄。
    他伸出手，轻柔地拭去我眼角的泪水，叹息：“我必须去！我已经没有选择！”
    我微怔，他是在向我解释吗？“如果你不想去，你可以不去的！”
    楚暮白摇头：“有些事，不是说不去就能不去的。”
    “我们可以找个理由，比如，比如原平受了内伤，很重的内伤。你现在找他报仇，对他来说，会不会有些不公平？”
    楚暮白显得有些吃惊：“他受伤了？”
    的确，当今武林有几人是原平的对手？有谁能伤得了他？
    我点头：“是，是被曹显打伤的。”
    “曹显？”楚暮白讥诮地笑了：“曹显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那是因为，原平要打的本来是叶舞，他••••••”我突然停住，走上前，挽住了楚暮白的手臂，仰头望着他的脸，微笑着说：“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泡一壶绿茶，再弄两个小甜点，然后坐下来，我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楚暮白修长的手指轻抚我的脸，在他的眼中，我似乎看到某些疑惑，对于我，也对于他自己。在他那样的注视下，我该说点什么的，但是我该说什么呢？太多的不确定，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时间流逝，每一分都变得很漫长。
    良久，楚暮白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我的心却越来越冷。
    我终究无法阻止他，无论以任何方式。我倾尽所能，结局依然没有改变，也许是我太高估了自己吧。
    凌绝之顶，剑拔弩张。
    两人对峙着，随时都可能出手。
    天色阴沉的可怕，乌云密布，苍穹如墨，漆黑如同夜晚。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天气，压抑，惊悚，仿佛透着怨恨，恨不能将天地吞噬。
    我慢慢走下山岭，远离人群，远离是非，也远离原平和楚暮白。他们之间的恩怨，本与我无关，我已决定不再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