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舞失踪了。
不只叶舞,还有她的随从,还有姜若翎,全部都失踪了。
他们怎么会失踪了呢?
按照少主的说法,他们一行早该回到凤舞山庄的,但是此刻,却像是突然从世间蒸发了一般,音讯全无。
他们能到哪里去了呢?姜若翎又能到哪里去了呢?
我的头要裂开了,眼前有无数个影子飞舞。天空快速地旋转起来,四周响起房屋倒坍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惊颤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然后,我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我听到‘啊’的一声,我的身子便向后倒了下去。
没有预期的疼痛,我仿佛倒进了云堆里,还有一股香香的味道。
我努力睁开眼,天空渐渐停止了转动,还是那么蓝,那么透澈。四周的房屋也好好的耸立在那里,美丽的景色依旧。
只有耳边,仍然有声音不断响起,好像是紫玉的声音,她正焦急地呼唤着:“姑娘,姑娘?”
我对着她笑了笑,说:“我没事。”
紫玉松了口气,慢慢将我扶起,原来刚才我倒在了她的怀里。
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奴婢该死,请姑娘恕罪!”
我转过头,这才看到,地上竟还跪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低垂着头,口里不停地向我讨饶。
我慌忙走上前,将她扶起,说:“刚才是我神情恍惚,没有看到你,真是很抱歉。”
然而,对于我的搀扶,她却如惊弓之鸟一般畏惧地避开。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卑微地颤栗在一旁,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敢。
一阵风吹来,撩起了她的发,她苍白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血色。她垂首站在那里,轻颤着,柔若无骨,我见犹怜。
是庄里的丫鬟吗?不,她的衣着不像。而且,就算是丫鬟,她也不至于怕我成这样?那么,她又会是谁?
几个草药包散落在她的脚旁,我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捡起。
她大惊失色,慌忙跪了下来,将地上的草药胡乱揽入怀中,冲着我连连叩首,细细的声音说:“奴婢该死,奴婢自己来就可以。”
我愕然,诧异地抬头。她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模样,让我的心里不由得一紧。
紫玉已经走了过来,她将我扶起,低语道:“姑娘,我扶你回房休息。”
我看向紫玉,希望她能帮我解开些许疑惑。但是,紫玉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扶着我转身离去。
我忍不住回头看她,她终于抬头,苍白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幽幽的目光望着我,仿佛有千言万语似的,却又闪闪烁烁,欲言又止。
我的心突地一疼,脚步便再也迈不开了。
“她是?”我盯着她,问的却是紫玉。
紫玉皱眉,不语。
我转身,决定当面问她。
紫玉身形微动,拦住了我,一丝无奈在她眼中一晃而过,她说:“她是二夫人。”
“二夫人?”我怔住,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是楚暮白的第二个夫人?”我猜测着,心里突然感觉酸酸的。
还好,紫玉摇头:“是二少爷的夫人。”
“二少爷?”
“是公子的弟弟。”
这一次,我是真的怔住了。我怔怔地盯着那个女人,久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原来,楚暮白还有一个弟弟,他的弟弟竟还娶了夫人。但是,他的夫人为什么这样怕我?为什么称自己为‘奴婢’?难道她没有地位?还是她竟和奴婢是一样的?
我看向紫玉,紫玉一定知道答案。但是看到紫玉冷冰冰的眼神,我知道我是不可能从她那里得到答案的。
我闪过紫玉身侧,走回到二夫人的面前,眼角眉梢已经盈满了笑意。
她颤巍巍站在那里,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似的。她还是不敢正眼看我,只是拿眼角的余光偷瞄着我,以及我身后的紫玉。
紫玉冷着一张脸,目光清亮如星,却始终不去看向二夫人。
这位二夫人,当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啊?
我突然有些可怜她,她在这里一定过得很苦,一定受了很多委屈,所以她才会有难言之隐,藏匿在心苦于无人倾诉。
“你,身体不舒服吗?”我看着她紧紧抓在手中的药包,试图找些话说。
她慌忙摇头,说:“奴婢身体很好,这是,这是给二少爷抓的药。”
“二少爷?他病了吗?”我皱眉。
她的声音低低的,竟有些哽咽:“是,二少爷最近,最近越来越不好了••••••”
眼看她的眼泪又要落下来,我的心一下子便慌了,正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紫玉却在这时说:“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冷冷的声音里,竟不带一丝的感情。
我扭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恼怒突然从心底涌了出来,拦也拦不住。“你怎么能这样?听到二少爷病了,你怎么可以无动于衷?”
紫玉显然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发脾气,她惊愕地望着我,不再开口。
我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放柔了声音,对二夫人说:“二少爷病的很严重吗?请大夫来看过了吗?大夫是怎么说的?”
二夫人轻轻抽泣着,只是摇头不语。
我望着她,无奈地叹息。
我不明白,身为夫人的她何以会如此没有地位?如此被人轻视?是因为她自己太过懦弱?还是因为某人的冷落?
我的头又开始隐隐痛起来,眼前的一切仿佛笼罩在了雾中,蒙蒙胧胧看不真切。
我用力甩了甩头,盯着二夫人,说:“麻烦夫人,请带我去探望二少爷。”
二夫人猛地抬头瞪着我,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惊喜。看着她惊喜交加的神情,我的心里突地又是一疼。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子,怎会有人舍得伤害她?
然而,紫玉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冷声说:“姑娘不可。”
二夫人满怀期望的眼神顿时一黯,我不禁气恼,瞟了紫玉一眼,淡然地说:“有何不可?”
紫玉偏过头,避开了我的目光,眼帘垂下,仍是不语。
我绞紧了眉心,头痛的像是要裂开了一样,满腔的怒气却无处发泄。盯着那张冷艳的脸,不懂她怎能如此冰冷?如此不近人情?
跟着二夫人绕过一个庭院,又一个庭院,眼前的景色由绚丽变为单调,由喧闹变为萧条,由繁华变为荒芜。我的心也跟着一路沉了下去,一直沉,一直沉••••••
夕阳西下,暮风轻合。
落日的余晖映衬着破败的院落,平添了几分凄惨,风中弥漫着药草苦涩的味道,就像我苦涩的心一样。
这时候,我终于见到了二少爷。
树下放着一张软塌,年代久远,已经裂痕斑驳。软塌上躺着一个少年,眼睑低垂,似睡非睡。他的脸同样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锁,默默地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望着那张因痛苦而略显扭曲的脸,我的呼吸一窒,眼泪险些滑落。
他就是二少爷?楚暮白的弟弟?
我打量着四周,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院子不大,但除了那棵树外什么都没有,所以便显得极为空旷。南面应该是客厅和卧室,东面是一间小厨房,炉子上煎着药,一个丫鬟斜倚在一旁,已经睡着了。
二夫人慌忙跑过去,将几乎煮干了的药罐端了下来。丫鬟被惊醒,抬头眯着眼看了看,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竟是真的。
一无所有!
我的脑子里突然跳出这四个字,我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们的生活。
这个躺在病榻上痛苦不堪的少年,他真的是楚暮白的弟弟吗?我实在不明白,楚暮白究竟是怎么想的?比起他恨之入骨的兰姐,他的弟弟倒更像是被他囚禁的犯人。
不错,犯人。
院门外两个彪形大汉,仿佛两尊石狮般耸立在那里,森冷的目光让人望而生畏。刚才也是紫玉出示了一个令牌后,我们才得以进来。
我禁不住冷笑,楚暮白可真是‘关心’他的弟弟啊。
二夫人轻轻推了推少年的肩头,在他耳边低语:“暮枫,林姑娘和紫玉姑娘来看您了。”
他的眼睑动了动,无力地张开,忧郁的目光,便从那轻颤的睫毛后,缓缓地逸了出来。然后,他瘦削憔悴的脸上,也流露出了那种惊喜交加的神情。
他望着我,挣扎着便要起身。
我忙上前,柔声说:“不要起来,你身体不适,还是躺着吧。”
他的眼中逸出抹感激,轻咳着,干涩的声音说:“怎么可以?”在二夫人的搀扶下,他坚持坐了起来。
我盯着他,他的脸色苍白的近似透明,一双眼睛却又黑又亮,就仿佛雪地上镶嵌的两枚炭粒,异样的黑白分明。
他已经收敛了目光,垂首低语:“暮枫不能起身向姑娘行礼,还请姑娘恕罪。”
我在他身旁坐下,轻轻摇头:“不要这么说,你是云碧山庄的二少爷,怎么能向我行礼?”
然而,他的目光却突然黯淡下来,仿佛飘着细雨的夜空,透着说不出的凄楚,幽幽的,令人的心都碎了。
我的手扶上他的肩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思付着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然而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冷洌的气息从身后袭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全身的汗毛都要竖了起来。
楚暮枫盯着我的身后,眼中已布满了惊惧。他苍白的脸瞬间变成了灰色,那种几近死亡的死灰色。
我满心疑惑,转身,立刻看到了楚暮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