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正在母亲的子宫里熟睡,忽然便有了感应,就醒了过来。我意识到我该出生了,便在母亲的肚子里踹了两脚。母亲肚子疼痛起来,便喊我的大姐白玉,让她快去东院老秦家请大夫……
半夜子时,秦家女人生了个女孩。女孩的哭声像一只报喜的小鸟,一下子就飞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心里立刻温暖起来。我知道,我们的姻缘是一万年以前就注定了的,我来了,她自然会来……
我们家的钱和粮食都被父亲输光了,如今家里只有一升多小米和十几个鸡蛋,这怎么能够母亲月子里吃呢?母亲看着身边几个身体瘦弱衣衫褴褛的儿女又哭了起来……
父亲气得暴跳如雷,骂道:“你个小讨债鬼,我今儿摔死你,让你跟老大一路去!”他抓起包裹着我的襁褓,用力向窗子掷去。窗子是纸糊的,窗户纸被撞了个大窟窿,我被抛到了窗外……
我拒绝吃那些米汤和糨糊,我摔瓶子砸碗拼命嚎叫,我千方百计想改变眼前的不合理待遇。然而,我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我的母亲同我的父亲一样固执,对我的抗议没有丝毫的通融……
两个女孩似乎都被吓傻了,小美丢了冰车,空着两手惊惶失措的往岸上跑。我的二姐却昏了头,竟然把冰车朝池子中间滑去……只听“哗啦”一声脆响,二姐连人带车掉进了荷花池……
父亲是铁了心要把我从家里弄走……母亲虽然疼爱我,但对我出生后的种种怪异也有怀疑,担心我是什么妖孽转世,故意来坑害白家。于是,父亲和母亲经过商量,最后达成共识,决定找机会寻个人家把我弄出去……
老板娘把我带回家时,黄老板已经给我准备下好多吃的,有糖果、花生、瓜子,还有筋饼、饺子、蛋糕……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便像饿狼一样吃起来,直到把个小肚子吃得滚滚圆……
俗话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腊八那天还真的很冷。不过,我们是用不着担心冻掉下巴的,因为妈妈给我们做了半锅香喷喷的腊八粥,我们吃得开心极了。老人们都说,吃了腊八粥就不会冻掉下巴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人们发现王豁嘴家还在放着窗帘,觉得很奇怪。便去敲他家的门,屋里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人们撬开他家的房门闯进屋去,这才发现王豁嘴和四个看牌的人都死在了屋里……
我们屯子中间有一条小河,河水虽然不多,却是经年不断。河两岸是孩子们游玩的最佳场地,春天,男孩子们喜欢玩打土匪、抓特务的游戏。女孩子们经常玩跳房子、找朋友、丢手绢的游戏……
瞧吧,每到开饭时,生产队的小洋号儿一响,各家各户的男女老少们就拿着盆子、罐子、桶子、缸子,早早地站成两条长龙。等待领粥的人,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聚精会神地盯着前边。不断地有人喊:“不准夹楔!”“不准夹楔!”……
我觉得三哥很像瓦岗寨里的程咬金,看上去似乎粗枝大叶,实际上却是粗中有细。三哥掏出两小块豆饼,递给我一块,自己一块。他笑着对我说:“他妈的,咱哥俩今儿也过过年!”
我趴在墙头上两眼只顾盯着屯里,没提防后面会有人来。当我听见后边急促的脚步声时,回头一看,可不得了啦,队长白大黑跑步来到我的跟前。我当时正骑在墙头上,急切间很难下去,只好拼命地大声喊……
白大黑终于出来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厕所走。我的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生怕白大黑看出破绽,那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就在这时,白大黑在厕所里“哎呀”一声惊叫……
据说早年这里有七眼泉,号称七星泉。泉水溢出后,汇成一条小溪顺流而下,就有了白家店村中的小河。不知为什么,那六眼泉已经消逝了,只剩下了一眼泉。不过,泉水仍然很旺,溢出的水经年不断……
我还以为三哥是在吓唬我,便自以为是地说:“不会吧,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有毒呢!”我抬头向三哥望去,这才发现他脸色发青,眼睛发直,坐在锅台上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狐狸来到沟底,发现了那口扣着的大缸,远远望去,黑糊糊光秃秃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怪物。它悄悄地走到跟前,伸出爪子摸了摸,那命光光的,硬硬的,吓得它拔腿就往回跑……
磕完头,我爬起来刚想迈步往回走,忽见荷花池里微波荡漾,绿荷丛中飘飘然走出一位少女。那少女扎着两个羊角小辫,天蓝色的短袖布衫,灰色的土布裤子,膝盖处还补着两块补丁。我大吃一惊,这不是我的二姐白晶吗……
当初母亲因为极力反对二哥二嫂的婚事,从而得罪了二嫂。他们结婚后,二嫂表面上装成不计前嫌的样子,而实际上对母亲却是一直耿耿于怀。特别是父亲死了以后,二哥当了家,两口子为所欲为,全然不把母亲看在眼里了……
我知道,此时此刻有人很想让我死,可我偏不去死。我要活着,我要顽强地活着!我要为我死去的亲人而活着,我要为我自己而活着,我也要为那些希望我死的人而活着……
女同学中和我最好的依然是秦芳草。我们是吃同一个母亲的奶水长大的,相互关爱,情同兄妹。虽然她家搬到了屯子的北头,但我们上学时还是能天天见面,放学后经常在一起玩。她经常背着书包到我家里,和我一起做作业……
大伯指着小木盒里的东西,对我说:这是两块金砖,一副金耳环,还有一块玉佩,这是我从军二十年积攒的全部家当,这几样东西都很贵重,足够你将来娶媳妇、盖房子用,你一定要妥善保管。那个手绢包里是五百块钱,你给我拿出来三百,剩下的二百就留给你了……
我们虽然同岁,我比芳草大五天,都是正月里生的,荷花则是七月里生的。因此我便是老大,芳草是老二,荷花则是老三。我们按顺序自左至右面南背北跪在香炉前发誓……
因为我那时长得依然是又瘦又小,和郑玉秀站在一起,她足足比我高出一头,完全是我的一个大姐姐;所以我压根就没想过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婚姻的可能。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我大感意外,这位大姐姐竟然喜欢上了我,主动向我问这问那……
吃饭时,郑玉秀完全没有个女孩的样子,大声说话,大声咀嚼,嘴巴吧唧得山响,说话的唾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最可笑的是她撂下碗筷时,二哥问她吃饱了吗,她却拍了拍滚圆的肚皮,打着饱嗝说……
他们认为,凡是贪图男女之欢的人都不是正经人,把男女私通称作“搞破鞋”,贬称他们为色鬼、色狼、色痨。他们在屯子里是被人瞧不起的,被称作“下三烂”……
那天晚间回家,母亲虽然没有再打我,但却很严厉地教训了我一顿,告诉我,今后不准碰女孩子的身体,更不准看女孩子撒尿。还特别提醒我:大人上厕所时,只要是女的也不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