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万历元年(公元1573),明王朝在皇城北京举行科举大考。
全国各地的举子们从四面八方纷纷涌向京城。
浙江宁波有个举子名叫沈一贯,寒窗苦读,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他自恃学识过人,日后绝非平庸之辈,决定赴京应试,求取功名。
沈一贯选了个良辰吉日,告别父母,带上了包裹行囊和充足的盘缠路费,在书童沈新的陪同下,踏上了进京的路程。
书童沈新是沈员外去年新买来的家奴。他原来姓谭,叫谭辛。沈员外说:“这个名字不好,容易误读成‘贪心’,于是给他改名叫沈新。”
沈新能说会道,机灵乖巧,深得沈员外器重,便让他跟随了沈一贯。
主仆二人夜住晓行,风餐露宿一路奔波,很快便进入了山东地界。一路上,书童沈新对沈一贯照顾得无微不至,可是还要时常遭到沈一贯的申斥。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沈一贯总是骂他“狗奴才”,“贱骨头”。沈新渐渐产生了怨恨情绪,心想:我和他年龄相仿,凭什么他就高高在上,而我就要在他目前低三下四呢?不就是他家里有钱吗?他忽然想到了包裹里的银子,自思:这笔钱足可以讨一房老婆和做一点小生意,与其在此为奴,还不如悄悄带上这笔钱远走他乡……
沈新打定主意,便趁沈一贯不注意,偷偷地买了点蒙汗药,等待时机。
这天,沈新故意错过宿头,住在了郊外的一个山神庙里。他暗中把蒙汗药下在了食物里。
沈一贯毫无防备,被书童沈新麻翻,昏昏沉沉如同死人一般。
沈新深恨沈一贯对他的侮辱,索性把他的衣服也剥了,只给他留下一件内裤和一条腰带,然后穿了他的衣服,带上行李和银两逃之夭夭。
沈一贯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上午。他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照进了破庙里。他发现自己光着臂膀躺在一堆乱草上,衣服、行李、包裹全都不见了,书童沈新也不知了去向。他叫了几声沈新,没有一点回应。他这才明白这个狗奴才是卷包逃走了。
他爬起来,依然有些头晕目眩,口干舌燥。他想喝口水润润喉咙,但盛水的水袋也被狗奴才拿走了,破庙里连一口水都找不到。更可恨的是,这个狗奴才竟然把他的衣服和鞋袜都剥走了,他赤着脚光着臂膀如何走出破庙啊!再说行李和包裹都没了,此去京城还有千余里,没有钱岂不是寸步难行!左思右想,无计可施。便面朝家乡的方向大哭了一场。
沈一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一时想不开,便把裤腰带扯成两半,衔接在一起,然后搭在庙中的过梁上,悬梁自尽。
也是沈一贯命不该死,就在他把头刚刚伸进套中时,恰巧又有一名举子和书童来到庙中,把他救了下来。
这个救沈一贯的人就是江西临川的举子孟养浩。
沈一贯把自己的遭遇陈述了一遍。
孟养浩听完很是同情,便把自己备用的衣服和鞋袜送给了他,并耐心地开导他,在精神上给了他很大的鼓励。
这天晚上,他们便同宿于破庙中,合盖着一床被子,同在一束灯光下温习功课。
从此,他们结成异性兄弟,一路风餐露宿,同甘共苦,终于到达了皇城北京。
大考结束后,他们双双金榜题名成了进士。后来又同时入朝为官。两个人各自成家,就住在同一条街上。彼此来往密切,情同手足。他们的夫人相互间也经常走动,相处的如同亲姐妹一般。孟养浩的夫人于氏是一位官宦人家的小姐,从小饱读诗书,受过良好的教育。而沈一贯的夫人柳氏虽然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是自幼习武,是一位敢打敢拼的巾帼英雄。虽然是一文一武,但她们却很合得来。
万历二年(公元1574),于氏和柳氏先后怀孕,她们指腹为婚,为两个没出世的孩子定下了亲事。讲明如果同为男孩便结成异姓兄弟,如果同为女孩便结为异姓姐妹,如果是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
万历三年(公元1575)正月初五,孟养浩的夫人于氏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孟隽。
同年四月初六,沈一贯的夫人柳氏生下了一名女孩,取名沈金婵。
孩子满周岁后,两家选了良辰吉日,备下酒席,请来了亲朋好友,举行了订婚仪式。
于氏送给未来的儿媳沈金婵一副金耳环,作为定亲的信物。
两个孩子渐渐长大,沈金婵称孟隽为隽哥,孟隽则称沈金婵为金婵妹妹。他们在母亲的带领下,经常互访,在一起玩耍,两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孩子到了读书的年龄,沈一贯便和孟养浩商议,两家合请了一位教书先生,在孟家专门腾出一间房子做书馆,教两个孩子读书。于是,沈一贯的夫人柳氏每天便带着女儿金婵前往孟家,金婵到书馆去读书,她便和孟养浩的夫人闲聊,因此,她们的关系也更加密切了。
男孩子天性好动,孟隽读书之余常常练习拳脚,舞枪弄棒。柳氏精通武艺,见孟隽爱武,便从旁细心点拨他,让他从基础练起,而不是像一些市井之徒只学一些花拳绣腿的皮毛功夫。
受孟隽的影响,沈金婵也跃跃欲试,想跟着母亲学习武艺,练习拳脚。柳氏是个思想开放的女人,也愿意教女儿习武。但此事却遭到沈一贯的坚决反对。他说:“女孩子应该学习女红针黹琴棋书画,怎么能舞枪弄棒打打杀杀呢!”柳氏不敢大张旗鼓的公开传授女儿武功,只是暗中传授了她几招防身的武术。
孟隽和沈金婵就这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一起渐渐长大。
在此期间,由于孟养浩为官清正,已经升任为吏部员外郎。而沈一贯为人虚伪奸诈,不受百姓和同僚的拥护,官位一直没能得到升迁。
万历十三年(公元1585),孟养浩因谏阻皇帝封郑贵妃而得罪了皇上,被贬为户部主事。同年,沈一贯卖身投靠国舅郑国泰,弹劾权臣掌印太监冯保有功,被升为礼部员外郎。
这一升一降,使两个人的地位颠倒过来。于是,两家的关系也跟着发生了变化。沈一贯开始疏远孟养浩,他首先以孩子已经长大为由,说男女不便一起读书,恐有伤风化,便不再允许沈金婵去孟家读书,而是给她买了两名丫环,把她禁锢在了绣楼上。
万历十九年(公元1591),孟隽和沈金婵都已经长到了17岁,在当时已经到了完婚的年龄。孟养浩便找沈一贯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不料,沈一贯看孟养浩官位卑微,便产生了悔婚的念头,推说女儿身体不好,经常闹病,要求把婚期向后再拖两年。
孟养浩是个实在的人,他以为沈一贯是嫌孟隽没出息,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只好继续督促孟隽认真读书,先求取功名,然后再商议迎娶金婵姑娘。
欲知后事如何,请阅下一章——《夜闯沈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