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类型:都市    作者:村一庄   2006-8-23 20:18:54 发表于 红袖小说 


 [六]

    我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收到一条“兴隆大酒店”招聘男服务生的短信,待遇十分诱人,月底薪三万加提成。我当然知道酒店里男服务员的工作实质,但仍抵制不住这黑色诱惑。想想看,一个月光底薪就是三万,我干一年就是36万,相当于在学校干36年啊,还不算提成和奖金。今天一大早我就满怀信心地去面试。短信上说的应聘要求是应聘者身强体壮,身体健康,形象气质佳。我认为我基本上都达标。来到“兴隆大酒店”二楼大厅时我看见来应聘的人很多,有退伍军人,大学体育专业的毕业生,据说还有武术学校的高材生。个个威武强悍,人人牛高马大。竞争之激烈超乎想象。尽管如此,我还是一路过关斩将,但最后一项身体测试是要求10秒钟内阳具必须勃起程90度。我因一时紧张而未通过,想来很是可惜。从“兴隆大酒店”出来时我觉得自己真的一文不值了,做鸭都没有人要。看看时差不多十一点,我就赶紧坐车去接艾清。

    开往工业园的公交车上人不多,司机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嘴里哼着流行的小调。我望着窗外年轻忙碌生机勃勃的城市,想起了七年前我背着行囊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坐在公交车上贪婪地观赏着家乡从未见过的情景:男欢女笑,车流如柱,灯红水绿,酒气飘香。我当时暗暗地发誓,一定要在这里活出个人样来。
    自去年“五一”艾清调到市场部后,公司要求她在工作日期间必须住在公司宿舍。一年来,我和艾清形成了一种默契,工作期间没有必要的事就不联系,以便在周末达到距离产生美感小别胜于热恋的目的。但这期间我们也有严格的责任制,一是双方要自律,严格要求自己,坚决抵制一夜情多夜情的发生。二是双方要自制,坚决不网恋不出轨,但可以用手淫或自慰器解决生理需要。不过我想我和艾清都背着对方违约了。

    艾清休息一天半,平时我都是十二点来接她,今天提前半小时我就到达了公司门口。目的就是调查艾清最近的行踪。门卫是花哥的一个狐朋狗友,我们一起喝过酒。姓汪,叫什么没记清。这厮是根烟枪,据花哥说,只要有烟抽,他可以七天不吃不喝,走起路来仍像猛虎迈步。我认识他时,他已经在艾清上班的长江实业担任门卫要职。和他的距离便一下子拉近了许多。我说我常去公司接我老婆,汪门卫我叫不顺口,以后我就叫你汪精卫好不好?这厮说只要你发烟给我抽,你叫我龟孙子都成。
    汪精卫看见我就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把我拉进传达室,问我有没有烟。我说有,他就向我汇报阎宾的动静以及艾清的反应。
    对于冤家死敌阎宾,我目前的基本政策还是静观其变,一旦被我发现他和艾清在有实质性的接触,我绝不再向老李询法问罪,一刀刺去,直取其要害。大不了一命抵命,我算了一下,这样做吃亏的绝对是阎宾。他是公司老总,我是人民教师,身价有天壤之别。而汪精卫坐镇长江实业的喉舌,自然是侦察敌情的最佳人选。
    汪精卫说阎宾开着红旗轿车来过几次,不知是不是找你马子,但是你马子绝对值得放心,我从未见她下班后出去过。我听了一阵舒畅,顺手仍给汪精卫一包“七匹狼”香烟,表示对他的工作给予充分的肯定。汪精卫笑得露出两行黄牙,说下次阎宾开车来老子把车胎的气给他全部放了,看他还潇洒得起来不?

    我拿起手机给艾清发短信,盛赞她是赵彦忠诚的女友,捍卫爱情久经考验的美女战士。准备发送短信的时候突然有电话进来,是艾清打来的。她说死猪你在哪呢?我说我难道不在你心里吗?艾清“哧”了一声,说别臭美了,公司决定把明天中秋节的活动移到今晚举行,我们办公室的人打算玩通宵,我也有此想法,现特打电话请求你的批准。我听了心里空空如也。原本今晚播种的计划不得不暂时搁浅。过了良久我很不高兴地说行啊行啊,只要你不和别的男人上床,你干什么我都开绿灯。

    艾清毕业后去长江实业上班前,我整整花了一天时间对她进行岗前培训。从着装打扮说到礼仪规范,从人情世故讲到世态炎凉。主要是担心她因为自己美若天仙而飘飘欲仙,陷在社会的淤泥中不能自拔。那天我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清茶,旁征博引激情澎湃。艾清坐在我面前的一个小板凳上,在膝盖上摊开笔记本,像个小孩一样眼睛清澈神情庄严地看着我,不时地记着笔记。概而言之,那天我对艾清强调了三点:
    一:除了我和你老爸,任何男人对你的甜言蜜语花言巧语就像毒药香水,可以闻,绝不可以喝。
    二:你若没有巧取豪夺声东击西尔虞我诈的能力,千万别去傍大款做情妇。
    三:偷情就像坐航天飞机去太空旅行,感觉美妙无穷,命运却险象环生。
    上班后艾清头脑清醒泾渭分明,多次击退形形色色的男人的进攻。曾有一个帅得惊人的小伙子对艾清穷追猛打,据说还跪在艾清面前泪水吧唧地求爱。艾清差点被猪油蒙了心,向我请示她可不可以偶尔红杏出墙,但一定会守住底线。我说行行行,不过你别怪我寂寞时外出偷腥啊。艾清终于横下心来回收春心。可是在我和艾清的感情出现下滑的关节眼上,杀出一个有貌有财的阎宾,这还真的让我感觉肩上有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

    其实这几天我的脑部神经一直在满负荷地运转。一直在考虑一个能迅速挣钱的方法,那天高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你干嘛去了?我说我在家造船准备下海。我深知我和艾亲清的根本矛盾或者说是误会也是因为钱而起的。钱可以毁灭一切,也可以再造一切。所以我想过借鉴国外偷窃者的先进经验挖个直通银行的地道,想过去家乡贩运一批妇女少女买到西部省份去,甚至想过去云南弄些毒品回来高价出售。直到有人在街上塞给我一张学习画画的传单,说他自己是中央美院毕业的。我才想起了自己的专业是英语。我的口语曾在全市口语大赛中获过一等奖。便想办个英语口语培训班,这很有可行性。我先是去打印社打印了几千分广告,准备在“胜利广场”手搞个大型的免费演讲会。但在市第三中学门前向学生发放传单时,我和老李遭到了三中全体英语老师的围攻,还把我们手在中的传单都抢了过去。由于大部分是女老师,我们也就没有和她们叫板。老李很纳闷,说我们发传单管她们什么鸟事?我说你没当过老师就不知其中的奥秘了。现在的老师谁会认真上课啊?他们在课堂上都是草草了事,课后就要求学生去自己那儿辅导,从而获取高额的辅导费,我们行话把这叫做“黑心钱”。老李十分诧异,说老师也这么黑啊,你有没有做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关于“黑心钱”的挣法还是今年春节期间高老师告诉我的。从进八中那天起,我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试图在八中大展拳脚,干一番大事业,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业绩,争做时代先锋,梦想着有一天能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所以我一直是兢兢业业,学生的英语成绩没有一个不好的。春节期间我和高老师畅谈金钱与女人的关系时,他问我一年的黑心钱有没有两万,我当时懵了,说什么是黑心钱。高老师一脸的惊愕,说你两年多还没带过一个学生啊?然后就把怎样挣黑心钱的程序毫无保留的一一道来。我听了唏嘘不已。想不到道德也被温文尔雅的教师轮奸了。今年四月份的一天,艾清把家里的衣物家具搬出去晒时,突然看着那个缺了一个角的茶几哽咽起来。我吓得赶紧问她怎么回事,艾清伏到我怀里哭得花枝乱颤,说“我们过的这叫什么日子,我妈要看见了一定会心疼得落泪。”我们的家具除了电视电脑,其他的都是我从旧货市场上拉来的。艾清的话让我的心里猫抓一样的痛。第二天我去学校就着手捞黑心钱,但那时学生面临高考,英语成绩也都不错,无论我怎么劝说他们都无动于衷。原本从这个学期大捞一把,不料又出现了个第三次被学校警告事件。
    演讲那天声势浩大,围观的人很多。不过绝大多数是在胜利广场自娱乐的老年人。在校学生估计不到十人。当我张嘴说出第一句地道的美式英语时,老年人纷纷离去。有个白发苍苍的大爷大概是受众人之托,拄着拐杖颤颤晃晃地走过来,情绪十分激动地批评我,说你这小伙子说话就说话演讲就演讲,光天化日之下做鬼叫干什么?骂得我哭笑不得。我找到一个学生问他的同学为什么没来,他说我们十一中的英语老师看到我们手里的传单后,都在班上警告学生,说谁去听演讲谁以后就别进教室。我问你怎么来了?他说我们英语老师说英语像唱京剧一样,发音很不准。

    中秋晚上九点多,艾清才风尘仆仆地回到家。这时候我已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桌子上杯盘狼藉,桌子底下有五个空啤酒瓶,东道西歪,我一个人喝的。从下午六点开始,我就系着围裙为这个万家团圆的良辰美景忙里忙外。做了五菜一汤,两荤三素,围着猪肝汤在桌子上形成一个幸福温馨的圆圈。另外还为艾清摸索了一份她这辈子至爱的粉丝煲,准备了一盒包装异常精美的月饼。从七点开始,我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打艾请的手机,一直关机。新闻联播结束以后,我拉出一把椅子坐在阳台上有一边看月亮一边打艾清的电话,还是关机。此时月亮如银皎洁似水,左邻右舍楼上楼下穿来欢声笑语,一丝从未有过的断魂去魄的孤独从我心底掠过,我咆哮着冲进屋内,像匹野狼一样张牙舞爪,穷吃海喝。
    艾清给我倒了一杯开水,轻声地说你又喝酒了?不是禁酒了吗?我猛地推开艾清的手,正好碰着茶杯,开水就顺着我的手臂流淌,温热又冰冷。艾清呆坐在我身边,像是明白了我的心事,说我的手机没电了,你不是因为我关机而喝酒吧?我不耐烦地说你让我睡会儿好不好?艾清就动身去洗碗。我偷偷地打开她的手机,电量不足,又迅速地查看了通话记录,下午五时四十分,阎宾果然打了艾清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