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我和艾清的共同存款一共是三万五千块。从银行里取出来的时候,顺过来反过去我数了十遍,每一遍都是350张。350张啊,竖起来有十多厘米高。我想起阎宾向我提出购买艾清的三十万,如果我真有三十万,我一定把它们码在床上当枕头睡。上个星期四花哥和他新泡的妞肖荧荧闹矛盾,他请我和老李在“阿里巴巴”酒吧喝闷酒,老李说方丹家的存款至少有500万,老李问我500万是个什么概念,花哥抢着回答,说500万可以操五万次B。接着花哥就酒后感叹,说想不到肖荧荧是个很难缠的婊子,“上床容易下床难呐”。
交给房东一万八千块的半年租金,又交了七千块押金,房东才同意我对房子进行改造装修。一次性拿出两万五,两年的存款瞬间化为乌有。我心疼得七魂失去了六魄。房东接过钱的时候,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这几天我一直在为休闲中心斟酌一个名字,我想名字的好坏对生意的兴隆与否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我念高中的时候,学校后面有多家录象厅,相互竞争激烈。有家录象厅后来改名叫做“少年不宜录象厅”,结果这家录象厅夜夜爆满,观众尽是十五六岁的学生。我想我的休闲中心如有个诱人的名字,能让所有的男人,即不管是已婚的还是未婚的,不管是一般上班的还是普通当官的,不管是性启蒙的少年还是性衰退的老年,都能蠢蠢欲动的话,那我一定财源滚滚,日进斗金。可我绞尽脑汁,想出的名字自己都不满意。结果我只有暂时采纳老李提供的名字:“董小宛美女休闲中心”。老李说,董小宛是明朝金陵名妓,是几百年来中国历代嫖客心中的明星。有这个招牌,嫖客的眼睛即使是长在屁股上他们也不会走错门。
工商局那边我去过好几趟。第一次去得知要找严主任。我到严主任的办公室时,看见一个偏瘦的中年人坐在电脑上“反恐”。他头发梳得油光,小胡子修理得精致,西装领带,还戴一副金边眼睛。我暗中庆幸自己没遇到一个肥头大耳的领导。我总是固执的认为不是肥头大耳的干部一定不是假冒的人民公仆。我说明了来由之后,严主任瞄了我一眼,继续“反恐”。过了半响,他游戏失败,才不耐烦地语气生硬地对我说,你改天来,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走出严主任的办公室,我忙拨114查询炸药厂的电话,我想不管炸药有多么难买价格有多么昂贵,我都要买足量,一定要把这栋工商大楼给炸平了。系统提示说没有相关的电话号码。我失望透顶地走到楼层出口处,偶然地发现这层楼的电闸开关都安置在一个壁橱内。于是我心中大喜,就踮起脚回头看看严主任的门牌号,再找到与之相应的电闸,拉断了。
想想衣冠楚楚的严科长瞪眼跺脚骂娘的丑态。我心里奇爽无比,于是不由自主地哼起《猪之歌》。但是静心一想,这样做最多是损人不利己。没办法,第二次来找严主任时我带了两条“中华”。严主任比上次客气得多,盯着我手中的香烟,笑眯眯地说我们国家工作人员上班时不收礼。我一听话中有话,便在晚上去了严主任家,另加一瓶价值好几百的五粮液。严主任当即拍胸表态,说这点小事事包在我身上
我用同样的办法,使得其他的证件也在顺利办理之中。我算了一下,光送礼就花了四千多。不过有失必有得,我总结了一条办事规律:“办事不能不送礼,送礼还得晚上送”。他妈的我气得有一回半夜起来翻阅二十四史,想找出中国行贿的第一人到底姓甚名谁,把我们原本清正严明的父母官个个都贿赂成了腐败分子。
广告早已打出去了。我的要求是应聘的小姐不得超过25岁,脸上没有斑点,身上没有疤痕,下身没有溃烂,各种体毛都保持纯天然黑色。虽然教师节那天我被时尚小姐骂成“老土”,但我站在嫖客的立场上仔细想了一下,女人的身体特征还是顺其自然为好。至于小姐们有没有性病爱滋病,暂时我只是口头上要求她们出个健康证明。
来应聘的小姐还不少,我就在正在装修的休闲中心生平第一次当起了老板。小姐们大多袒胸露怒,丰盈性感。大胆一点的还在我面前买弄风骚,扭扭屁股揉揉奶。我看得腋窝下出汗,面试的问题都忘记了一大半。
早上我躺在床上给姐夫打电话,要他借三万块给我买些必要的设备。姐夫问是不是要买房和艾清结婚,我说你借还是不借,怎么和姐姐一样那么罗嗦?姐夫说我本想扩大店面,你真要急用我下午就把钱汇过去。
姐夫说的店面是指他的日用杂货店,收入颇丰,和姐姐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他经常打击我,说“读书有什么用?你一年的收入还不到我的三分之一。”和姐姐结婚前,姐夫是我们镇上有名的混混,读初三的时候就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有一次我和姐夫在镇上买烟时被四个手持尖刀的小痞子围住,他们都是姐夫的情敌。姐夫不荒不忙地把墨镜取下来放在地上。说你们有种先把我的眼镜踩碎,否则我不会和你们过招。四个小痞子面面相觑,竟然吓得如鸟兽散。从那以后我对姐夫无比景仰。有个暑假我和他同吃同睡。半夜起来练气功打沙包,弄得隔壁人家鸡飞狗跳。和姐姐结婚后,姐夫还保留练习武功的习惯。外甥才两岁,他就教儿子蹬马步,站树桩。为此曾多次遭到姐姐的毒打。不过姐夫早已练出一身精刚,姐姐用扫帚猛烈地抽打他的屁股和腿时,他一边悠然自得地抽烟一边笑。直到现在快四十了,我回家时他还忍不住要在我面前露一手,连翻几个空心跟头,在板车上来个鲤鱼打挺,看得我惊讶不已。
刚毕业后的两三个月里,老李由于长期性压抑,骚动不安,嘴上起泡,面目红赤,小便暗黄,小病小灾不断。天天缠着我要我陪他去一次按摩屋。我知道他就是要我为他付费,所以我坚决反对。一个傍晚,我和老李在街头漫步,他突然窜进一家按摩中心。我正想阻拦时,他回过头来恶狠狠地说,“我不信你会忍心看着我被人砍”,随后就叫了个小姐进了房。一小时后,老李出来了,要我帮他出十块钱,说他只是普通按摩。为了下不为例,我故意说没钱。谁知三分钟后按摩中心就来了两个彪形大汉,抓住老李说,“没钱不是不可以,但要留下你一根手指。”这段小故事也给了我一点启示,我想如果有必要,我的休闲中心开张后,就请姐夫来做保安经理。
气候有明显变凉的趋势。昨晚我用一包烟买通汪精卫混进了艾清的宿舍。想搞一次突袭,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她和阎宾频繁联系亲密接触。透过窗户看见艾清正在读英语时,我心里无比愧疚。为了制造愉悦的氛围,我悄悄地走进房间用手捂着艾清的眼睛,阴阴地说,“别动,否则我奸了你”。艾清笑嘻嘻地说你怎么进来的?我变着声音说你知道我是谁吗?艾清说“你的手在我身上摸了五年我还不知道呀?”女人的感觉竟有这么灵敏!有一次艾清在床上问我,说我和十个女人睡在一起,让你闭着眼睛去摸,你会不会摸出我来?我说这恐怕不行,但如果凭呻吟声我可能有九成的把握。话刚落音就遭到艾清的一个耳光,说“你混蛋!”我到现在还不明白我错在哪里。
我继续用手捂着艾清的眼睛,说“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艾清说不会是粉丝煲吧?我说你就知道吃,与猪有什么区别?艾清又问是不是玫瑰花,我说你以为我还像当初一样啊?三天一小束,五天一大束,结果我差点成了大脑袋小身子的饿死鬼。艾清就格格地笑,说到底是什么啊?我“哗”的一声把装着艾清在娘家服饰看中的那条连衣裙的方便袋放到她面前。艾清很惊喜地叫了一声“哇”,可很快又心疼起钱来,说666块啊,比我的月工资的三分之一还多。
艾清打算年底在市区买套按揭付款的房子,然后再借钱装修。前几天我把我们的存款挥霍殆尽,手里头剩点小钱也成不了大气候。我就去娘家把那条连衣裙买了回来。除了不会挣钱,我给艾清的印象其实挺好的,她不止一次说过我婚后一定是世界上最会疼老婆的男人。我们家一直是我削土豆,掐芹菜叶,拖地,就连苍蝇蚊子也是归我赶。我买菜洗菜烧菜的时候,艾清就抱着遥控器看电视。可惜啊,我们的这个年代让女人无比悲哀,帅气的男人花心,有才气的男人愤世嫉俗,会挣钱的男人粗俗,体贴顾家的男人有很窝囊。我现在的状况就恰如其分地说明了上述的某一点。
艾清提前洗了澡,穿着连衣裙陪我在工业园里走了一圈。我看着艾清横看成岭侧成峰的身材,荷尔蒙就在我体内肆意掠动,便想和艾清在一片草地里来一次。艾清白眼一瞪,说“来你个死人头啊呀。”见我像个小孩一样在赌气,艾清神色飞扬地转过身来,对我说,“哎,如果有别的男人喜欢我你会不会生气?”我心沉了一下,心想肯定是阎宾对艾清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但为了避免正面冲突,我只字不提阎宾。装做勃然大怒的样子问艾清,谁吃了豹子胆,敢在老虎嘴里拔牙?他不知道你是我赵彦的老婆吗?艾清那个得意洋洋啊。“但是”,我说,如果是大款喜欢你我根本就不会介意。艾清扭动着身子拉着我的手问我为什么,我说你猪脑子啊,大款喜欢你,能是真心的吗?看着艾清有点茫然的脸,我又加了句,说“我知道你绝不会为了钱而喜欢一个人”。艾清撇撇嘴说,那可不一定哦,谁不喜欢钱呢?然后就扭着身子一摆一摆地往前走。我停下脚步在艾清身后暗骂了句,“*****。”心想你喜欢钱当初还喜欢我干什么?哦,你耗费了我五年的青春,我老了,你就想把我当作一块破布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