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城市在晨曦中睁开惺忪的眼睛。拉开窗帘又见烟灰袅袅的弥漫开来。各种声音不由纷说地冲击着耳膜。桂花香了,鸟儿飞起来了,人们走出家门了。万事万物以其固有的规律开始了一个新的轮回。站在浩瀚宇宙的另一处,不知能否感受到地球家庭的嘈杂与温馨?
今天搬家,我把锅盘碗罐气米油盐外衣内衣电视电脑都打好包,就等老李过来帮忙,可是到九点中却还没见到他人影。打老李的手机,可得到的回答是“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老李的手机是上星期六我们去方丹家看房的时候方丹送的,很时尚奥克斯手机,说是为了方便联系。老李告诉我他对着说明书看了三个多小时才知道怎么开关机。我想这个时候老李关机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厮还在睡觉。其实老李在师范学院并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从大一到大四,他每天早晨都要比我们早起一小时去图书馆门前读英语,为的就是改变他说英语时浓重的乡音和破烂的发音。花哥曾戏说老李的英语口语,说大一时老李说英语像唱江西民歌。大四时进步多了,像山东快板。老李气得不行的时候也揭花哥的伤疤,告诉我们有一次他和花哥去英语角和外教交谈,花哥在外教面前说了两句话,外教就对花哥说,这里是英语角,“请别说日本语!”
半小时后有人上楼来了,我想肯定是老李,就叫骂着去迎接,说你这么晚才来,是不是昨晚和方丹熬战了一通宵?刚出门,却是阎宾站在我面前。
“我可以进去吗?”阎宾装着很有礼貌的样子。我打量了他一下,这厮的头发用摩丝梳理过,穿着浅青色西装,系着蓝色领带,手里拿着公文包。看上去有点派头。不过这倒吓不倒我。我要像他这身打扮,绝对比他有气质得多。师范学院时,我们班女生吃多了黄瓜西红柿,一时三刻难以消化,就对我们六个男生就长相气质才华打分,结果我总分第一。花哥很不服气,说这是暗箱操作,评选过程没有公开,不透明。女生第二次打分时我们男生都在现场,结果仍是我总分第一。花哥一气之下拂袖而去,愤愤不平地说这不是严重藐视我堂堂花哥的形象吗?那些臭婊子自己长得跟糖葫芦一样,有什么资格地我们男生评头论足?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警告阎宾,现在他亲自上门,也好,跟他比财我甘拜下风,和他比武我绝对占优势。我转身进屋,冷冷地说你愿意就进来,不过实话实说,我讨厌见到你。
阎宾自讨没趣地走进来,看见满屋子零乱的东西,说,“哟,搬家呢,赵老师买新房啦?不过这些家具也该换新的了。”说完就在沙发上坐下来。
说到家具我就伤感,我工作的第一年,艾清还没毕业,学校分给我的房子里面没有家具。我一个人习惯了只有一张床的日子,大四下学期艾清偶尔来我这边住一个晚上。在她的建议下我就去城南旧货市场把基本家具分三板车全部来了过来。和艾清同居后,我要去买套新的,艾清舍不得把这些旧家具丢了,说先凑合着用吧,买套新的至少要5000块。为此我曾连续买了一个月的足球彩票,想用意外之财来添置一套新家具,也算是给艾清一个莫大的惊喜。心想凭着我对欧洲五大联赛的痴迷,我不奢想500万,中个5000块总有可能吧?结果分文未中,倒是掏出了六七百,被艾清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我和艾清的争吵打架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破家具。我要买新的她不同意,我不买新的她又说自己可怜。女人的心事总是莫名其妙,让人捉摸不透。
阎宾讽刺性的言语当然让人恼怒。不过我表现得还很平静。曾经也为人师表嘛,怎么能跟商人一般见识?我拉开一把椅子,温文尔雅地在阎宾旁边做下来,慢条斯理地说,“我这个人就是有怀旧的毛病。我没买新房,而是要般到更旧的房子里去。这些家具我也会一直用到老。俗话说酒是陈的香,其实女人也一样,我和艾清五年了,我对她的爱就像我第一眼见到她那样强烈。”这时我特意提高了声音,盯着阎宾的眼睛,说“我决不会让任何一个男人从我手中夺走艾清,除非他是萨达姆本拉登这样的盖世枭雄。”
阎宾不敢迎合我的眼神,想用笑来回复我的表态。不过十分遗憾,他笑得很空洞,肤浅,贫乏,没有表达出他要表达的意思。见我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阎宾不得不动用了吃饭的工具,说你的勇气令人佩服,你的话让人感动。但你知不知道,你没钱,你所以的勇气和语言都没有分量。艾清陪你吃苦,你不心疼吗?
在我看来,男人可以被老父老母骂,可以被娇妻爱妾打,可以被人指责卑鄙下流无耻畜生不如,但决不能容忍情敌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并且活生生地把自己心爱的人抢过去。假若绝色佳人走了,闺房之情断了,你在情敌面前趴下了,那男人活着的理由何在?尊严何在?意义何在!
我像猴子一样从椅子上暴跳起来,指着阎宾的脑门,大声吼道,我和艾清无论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都会相伴相随,双飞双栖。用不着外人来干涉。我现在正式以艾清五年的老男友兼准丈夫的身份警告你,从今天起,你要再骚扰艾清我就要砍人了。
阎宾见状就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到茶几上,说了句“现实点”,然后就快步而去。我估计他是看见了我颤抖不已的拳头有点心虚。大二时我的第一任女友韩笛离开我后,我整天魂不守舍。孟可劝慰我说,心就只有你拳头那么大,快乐多一点,痛苦自然就会少一点。我想人与人之间的敌对关系也是同一个道理,你退让一步,他就得寸进尺,你要真舍得一条命豁出去,对手立马就会抱头鼠窜,兵败如山倒。
我打老李的电话,这次通了,我说我这里有张30万的支票,你拿过去买张北大研究生的文凭吧。老李嘿嘿地笑,说你们成交了?赵彦你亏了你知道吗?艾清的屁股就不止30万。我说*****你老婆,今天你不用来搬家了。说完我就把手机重重地甩在地上,把支票撕成粉碎,抛向上空。
本来想节省点钱,自己动手把东西般到新租的房子里去,但现在我胸口起伏得厉害,估计连走路都有困难。便在楼道里找了家搬家公司的号码,捡起手机居然没被甩坏。我的手机是毕业前找工作时买的,一直舍不得换,说白了就是对它有感情。03年春节回家,我蹲在毛厕里玩游戏,不小心把手机掉进了粪缸里。我就把家里的小板凳搬来,守在毛厕门口伤心了一天,最后我硬是转起袖子趴在地上,用手把手机从粪缸里掏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