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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村一庄 
2006-8-14 12:58:30 发表于 十五年前我读小学三年级，因交不起包干费，有一天书包被班主任扔到教室外边的操场上，并把我赶出了教室。还说没钱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那天雨下得很大，我把书包从泥泞中捡起来，站在雨中对着教室沉默了十分钟，就是在这几百秒里我告别了天真懵懂的童年，一跃而成为一个知道钱很重要的懂事的孩子。五年级时思想品德老师问我们读书为了什么，我的同学都胸怀大志，异口同声地说为了中华之崛起。只有我一个人站起来说是为了当官腐败，光宗耀祖。老师听了肃然起敬，傻乎乎地看了我半天。
那天晚上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像个小孩一样被艾清搂在怀里。身上的衣服几乎被鲜血和她的泪水打湿。方丹和光头在说着什么，老李摸着我乌青的眼睛肿裂的嘴唇，脸色阴郁地只说了一句话，“兄弟，我来晚了。”
方丹的哥哥方刚当时正在外出差，不过他和光头通了电话，电话里光头跟奴才一样，只知道笑着说“是是是……好好好……一定一定一定……再见再见再见。”放下电话，光头就劈劈拉拉地扇了那个对我动粗的大汉好几个巴掌，说你他妈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大汉用手捂着脸，站在那里像个小学生接受老师的训斥一样，不敢吭声。
光头在我面前陪笑弯腰，作揖道歉。连说赵老板误会误会。其卑躬屈膝的丑态让人实在不敢恭维。对这种横行恣肆欺下惧上的人我压根就瞧不起，我想如果我真是公安局局长的儿子，他肯定会把我当上帝顶礼膜拜。
老李背着我走出派出所，艾清吊着我的衣服哭泣不止，好象我已经死了一样。光头走在前头为我们打开车门，说是送我去医院。大汉也猪一样地跟在后头，被光头一声喝退了回去。
我躺在医院的时间里，老李全权代理我的工作。“光头事件”发生以后，“董小宛美女休闲中心”的生意在我的意料之中，一落千丈，连续两天的营业额为零。老李向我汇报，说小姐们的心态极端不稳定，连对她们最挚爱的打牌都没了兴趣。大多数小姐还叫嚣着要走人，说在“董小宛”根本就没有安全感。老李还建议我停业改行，搞个书店性用品专卖店什么的，一旁的艾清甚是赞同。我骂他们混帐。我在“董小宛”投资了八万多啊，只要我不死，休闲中心无论如何也要撑下去。
为稳定局势，安定人心，我先是自己掏腰包，叫老李帮我把小姐们的罚款都退还给她们。还让老李代表我及老板娘艾清请全体小姐去酒店吃一次压惊饭，并转达我对她们衷心的问候和最良好的祝愿。同时向她们保证类似“光头事件”决不会再发生。待遇留人和感情留人并重，实施物质和精神两手抓两手都硬的策略。现在想来，那些看似风光洒脱的老板其实也有他们自身的苦衷，试想我不惜血本，不屈尊相求，我怎么留得住我手下这些休闲业中久经沙场的精兵强将？
那天我躺在病床上给我哥打电话，问他可不可以借点钱给我应应急。我哥说他准备在北京买房，现在一分钱都不能借。我说你不借我可要挨饿受冻了啊。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说“你大学毕业还养不活自己吗？”挂了电话我呆呆地坐在床上，眼泪缓缓而出。我哥初中毕业后就学木工，两年后去北京闯荡，在北京几年就凭借自己精湛的手艺和精明的头脑开了家家俱店，年收入有五六万。我考上师范学院那年，家里一时拿不出那么多学费，他一个子儿也没出。还千方百计地劝我放弃学业。说“条条大路通罗马，读书之路最曲折”，“哪个大学生毕业后不是为小学生打工？”我当时对他的人生观极为鄙视。而现在在事实面前，除了用眼泪我没有更好的方式来表达我的心境。
隔壁床铺的小伙子丢给我一包手帕纸，说“哭没有用？这世界只尊重金钱，没有人同情眼泪。”小伙子是一周前住院的，因从楼梯上摔下而骨折。今年他自考本科答辩，由于没给导师送礼，写的论文怎么也通不过。最后他在网上抄了一篇硕士研究生毕业论文，导师仍说“内容肤浅结构简单。”后来他去了导师家一躺，告诉导师他家的家境，父亲去世，母亲瘫痪，妹妹因一次车祸输血而不幸感染了爱滋。导师仍不动容，摆出一副“钱不到，论文就不给你过的姿态。”小伙子没有办法，就借了两百元送给导师。导师当即就对小伙子说，“我刚刚仔细地看了一遍你的论文，不错，写得很好。”小伙子从导师家出门时，大脑里一片空白，一脚踏空了楼阶，就从楼上滚下来。
我出院这天，艾清向公司追加了一天假，说是要为我做一道我喜欢吃的清蒸茄子。为此她花了一个上午去书店买烹饪书，在菜市场买来茄子麻油等柞料。第一次系上围裙上楼下楼进进出出。看得我心里那个幸福啊。那晚方丹一接到我的电话就通知了艾清，当晚她在医院里守护了我一个通宵，第二天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我用很不灵活的手摸着艾清的秀发，苍白的脸，想哭却没有眼泪。艾清醒来后我们又开始争吵，她苦口婆心地劝我别再做这种伤风败俗的生意。还说我被打就是上天给我的报应。我争辩说现在有钱人当初起家的时候谁不伤风败俗？谁不违法犯罪？怪就怪我们没有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亲戚朋友。艾清又呜呜滔滔地哭起来。我趁热打铁，装着疼痛难忍的样子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捧起艾清的脸，说“你真的想和我分手吗？”艾清噙着泪水拼命地摇头。
第二十章（1）
